第十四章

这还是丁程鑫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和马嘉祺分开。

他也不是真的每一天都和马嘉祺黏在一起，之前有时候马嘉祺去打工，他就自己回家，晚上趁着马嘉祺不管他就疯狂打游戏，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被马嘉祺揪着脸上的肉数落。

可是那时候，他不会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以后马嘉祺还是会来的，第二天去学校又能见到了，他可以揪着马嘉祺的书包带子嚷嚷想吃一整个雪糕，数学题真恶心，语文好难背，顺便夹带私货骂马嘉祺是个大王八。

可是今天他回了家，他家的保姆阿姨笑盈盈地看着他，问他说那个马同学不来啊？只要做他一个人的饭吗？

丁程鑫“嗯”了一声，闷闷不乐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他家的月季花也开了，夜色里朦朦胧胧，像美人的剪影。

而他心里空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要是他一直这样回避马嘉祺，马嘉祺还会不会来。

保姆阿姨还在和他闲话聊家常，她照顾丁程鑫很久了，关系很亲，和长辈也没什么区别。

阿姨很喜欢马嘉祺，长得好学习好居然家务还好，心里颇为可惜地想着她怎么就没有一个正当年龄的女儿匹配呢。她女儿结婚好几年了都。

一转眼看见丁程鑫坐在饭桌旁边，灯光下唇红齿白的一张脸，阿姨笑起来

丁程鑫一时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他心说这可未必，他要是个女孩，马嘉祺可能反而心思澄澈，一点杂念都没有地和他当朋友。

阿姨今天也做了排骨，丁程鑫往常最喜欢吃，今天居然吃了两口就饱了。

他吃完饭就倒在床上，作业摊了满桌子却一个字也没有写，最上面是马嘉祺给他整理的错题集。他打了会儿游戏，被人反杀了，不服气，再来，又被杀了。

但他心里竟然也没什么波动，大概是知道马嘉祺不在，没人帮他杀回去。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指又不自觉地按上了自己的嘴唇。

他的初吻充满着少年人的急躁与迫切。

丁程鑫喃喃地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惆怅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没心没肺地过了十八年，却被马嘉祺一把抓住，体会了什么叫少年愁思。

可他要怎么和马嘉祺继续相处呢。

他说服了自己一天，骗自己相信马嘉祺的解释。那不过是兄弟间争强好胜的一个吻，没什么特别的。

可他白费了一天，马嘉祺，可能，也许，有那么点喜欢他这个事实，还是明晃晃得浮在水面上，没能如他所愿沉到最底下去。

-

马嘉祺今天下班本来直接回家的。

他知道丁程鑫受到的冲击极大，也不想再让丁程鑫更添烦恼，干脆自觉点，远离他的眼睛。

但他下班的时候，掏出一看，却发现页面上赫然是丁程鑫的信息。

‘’你什么时候下班啊？‘’

丁程鑫问他。其实他的时间安排表丁程鑫早就倒背如流了，这不是询问。

这是试探。

马嘉祺拨了电话回去，才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仿佛是有人一直守着，就等着这个电话。

马嘉祺低声问道。

丁程鑫停顿了几秒，他看着窗外映出的扶疏的树木的影子。

丁程鑫声音很小，大概是觉得丢人

丁程鑫又停了一会儿，艰难地提出了要求

丁程鑫急急忙忙在电话里解释。

他能听见马嘉祺那边嘈杂的声音，大概是在闹市口，可是这么多声音里，他却还清晰地听出了马嘉祺叹了一口气。

电话挂断了，丁程鑫一溜烟从楼上窜下去。

阿姨还在楼底下收拾厨房，却看见丁程鑫急急忙忙从楼上探下一个脑袋

阿姨莫名其妙看他

丁程鑫凑过去耍赖，好说歹说把阿姨送出了门。

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又飞速地窜回了楼上，打开了电脑，随便搜了一个恐怖片，进度条拉到最尾巴上。

最后自觉一切都伪造得十分完美了，才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等着马嘉祺过来。

-

马嘉祺刚刚走到丁程鑫家的门口，那门就开了。

丁程鑫一直往外张望着，等着他过来。

那门开着，丁程鑫穿着睡衣在那里，温暖的灯光从他背后倾泄下来，把马嘉祺一起照亮了。

丁程鑫看见马嘉祺站在他家台阶下头，像每一次给他补课那样，忍不住笑了笑。

他想通了，马嘉祺喜欢他这事儿也不能怪马嘉祺，喜欢这种事情谁都不能控制的。他天天又在马嘉祺旁边蹦跶，马嘉祺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也不是……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的。

可是如果他永远去躲避马嘉祺，为这一个意外，耿耿于怀，他就要失去马嘉祺这个朋友了。

这个事实像一道阴影勒住了丁程鑫的咽喉，让他害怕，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鸵鸟一样地想着，只要马嘉祺也想维护和他的这份友谊，马嘉祺不和他告白，那他们就还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和马嘉祺还是最好的哥们儿，他以后还可以给马嘉祺当伴郎，只不过是新娘换成男人罢了。

他看着马嘉祺一步步走过来，心里对着满天神佛祈祷。

祈祷马嘉祺一辈子都不会和他告白。

他们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谁也不戳破地继续下去

丁程鑫在台阶上蹦跶了一下，又是平常那种活泼到话痨的口气

马嘉祺垂着眼睛看他，丁程鑫分明是有些慌乱的，却还是努力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粉饰太平。

丁程鑫太好懂了，尤其是在这么喜欢他的马嘉祺面前。

-

他会发来那条短信，喊马嘉祺来自己家，就是在说我原谅你了。

他原谅马嘉祺那次冒犯，原谅这个朋友对他抱着一切见不得光的想法。

他又一次，为了自己和马嘉祺这份并不纯粹的友情让步。

他责怪着马嘉祺不陪他看恐怖片，其实他是在说——我什么也不计较了，我们继续当朋友，好不好？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把那一天忘记，你也忘记。

我们天下太平。

马嘉祺一直知道丁程鑫是个笨蛋，还是个太过心软，又太重感情的笨蛋。

马嘉祺面无表情地吐槽他

他也恢复了平时的口气。

丁程鑫的眼神明显亮了亮，脸颊鼓起来，嘀嘀咕咕的

他拉着马嘉祺往房子里走，脚步已经轻快了起来。

而马嘉祺跟着他往里面走，看着他兔子一样蹦跶的背影，心里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他如果有半分良心，就会顺着丁程鑫的意思，把那一天的情不自禁和那次‘’意外‘’一起掩盖掉。

丁程鑫已经这么退让，这么委曲求全，是个人都该去顺了他的意思。

可马嘉祺不行，丁程鑫越是愿意为了他让步，为了他一退再退，就越是滋养了他心头的那头恶兽。

他已经看出来丁程鑫有多在乎他了。丁程鑫这个傻子，把所有的王牌都摊给他看了。

所以 他要逼到丁程鑫无路可退。

他要逼到丁程鑫的底线变得粉碎。

他要，逼着丁程鑫选择。

他想看看丁程鑫，到底能为他让到哪一步？

他当不来丁程鑫的朋友，也不要丁程鑫当什么婚礼上的伴郎。他要当和她一起走进婚姻殿堂的伴侣，要当百年之后，陪着她一起长眠的人。

【过审 不仕女化！】

丁程鑫家的房门啪的一声关上了，关住了满室温暖明亮的灯光。

马嘉祺静静看着丁程鑫叽叽咕咕地讲话，像是要把一天的内容都补回来。

他想，过两天就告白吧，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