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三更】

马嘉祺家里很很暗，天不算黑就要把灯打开。这是个极其简单的一室一厅，狭窄，昏暗，但因为家具实在太少，竟也不显得很拥挤。

丁程鑫的视线划过那个闭塞的厨房，很小的一个冰箱，还有一把掉漆的椅子，从敞开的门能看见卧室，卧室床上是天蓝色的床单和被套，只有一个很小的书桌，没有衣柜，墙角是一个放衣服杂物的箱子。

丁程鑫心里微微地抽了一下，不至于到心痛，却有种酸涩的味道漫延开来。

但他本能地藏好了这一点难受，还是笑嘻嘻地看着马嘉祺说

马嘉祺从箱子里拿出干净毛巾，把丁程鑫推到那个狭窄的，只能容纳一个人的浴室里

丁程鑫不是很肯进去

马嘉祺瞄了一眼丁程鑫湿透的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腰线和腹肌，觉得自己浴室太小也好，不然他还真不一定有这个毅力当柳下惠。

马嘉祺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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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丁程鑫这个小傻冒一边洗澡一边在哼歌，马嘉祺听见这荒腔走板的调调，无声地笑了下。他换掉了湿透的衣服，穿了一个沙滩裤，露出精悍的上半身，在厨房里烧了一壶水，泡了点姜茶，又拿出一个小锅子在煮粥。

这暴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了，不算太结实的窗户吹得呼呼作响，好在马嘉祺简单加固过，不至于漏风。

等着粥煮好的功夫，马嘉祺从柜子里摸了包烟想抽，转念想到丁程鑫在，又扔回去了。他靠在厨房的桌上，想起丁程鑫刚刚走进来，他以为丁程鑫这样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再怎么也要有点不适应，但丁程鑫除了往卧室多看两眼，并没有怎样。

马嘉祺从十六岁就开始打工了，鱼龙混杂的地方都待过。他其实不是只有把丁程鑫带回家一个选择，但他还是把丁程鑫带回来了，带回了这个狭窄的，简陋的，连阳光都奢侈的小房间。像一个海螺从他的壳里慢慢探出头，暴露出自己的一切。

他把自己的所有，都一点一点摊开在丁程鑫的眼皮子底下了。他其实不是什么乖巧优秀的好学生马嘉祺。他是野草一样独自长大，刻薄且自私的人，他拥有的东西从来都很少，所以无论是什么，一旦到了他里，他就会拼死握住。

丁程鑫如果够聪明，其实应该离他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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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程鑫向来和聪明这两个字绝缘。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马嘉祺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他穿的是马嘉祺给的衣服，马嘉祺发誓自己给的时候没有任何不良想法，就是简单的背心短裤。

但他体格比丁程鑫大了一号，套在丁程鑫身上又露肩膀又露背，偏偏他腿长，裤子倒还好，细细白白的小腿沾着水珠，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来。

马嘉祺闻见他身上那股，他惯常用的，超市打折的牛奶沐浴露，大概是挤得有点多，甜滋滋的味道从他身上的每一寸飘出来，马嘉祺却不觉得太腻了，丁程鑫似乎天生就该是这样的。

丁程鑫凑过来看

马嘉祺倒了一杯给他，不敢再多看丁程鑫一眼

洗澡的时候马嘉祺才想到，也不知道丁程鑫会不会看火，整个浴室里都是丁程鑫刚刚洗澡的水汽，混着一点甜甜的奶味儿，马嘉祺觉得自己有点心猿意马，加快速度冲了几下就出去了。

还好，丁程鑫乖乖看火，不怎么情愿地，猫儿喝水一样喝着那姜茶，他身上已经披上了一个毯子，这屋子里比外头还冷一些，马嘉祺怕他冻着。

粥好得差不多了，马嘉祺找出两个白瓷碗，粥很香，加了肉丁鸡蛋和一点土豆，撒了一点胡椒。马嘉祺又炒了一个小炒肉，拌了个凉菜，两人将就着吃饭。

吃饭的时候，丁程鑫给家里阿姨打了电话，说今天在同学家住。

马嘉祺抬起头

丁程鑫看了看外头还阴沉沉的天，可怜巴巴的

马嘉祺也知道，他往自己房间里看了一眼，提醒丁程鑫

丁程鑫笑嘻嘻的，又夹了一筷子小炒肉，嘴上没个牢靠地和马嘉祺扯淡

丁程鑫拿脚去蹭马嘉祺的小腿，对他挤眉弄眼

马嘉祺被他蹭的心头起火，拍了他一下

丁程鑫嘿嘿笑了一声，吃完饭马嘉祺又给他洗了一点水果，他美滋滋抱着看视频吃水果，觉得马嘉祺比家里阿姨还贴心。

马嘉祺看着他一张傻乐的脸，心头那股火依旧没能消下去。

丁程鑫说找他这样的，让他跟了他。

他是心动的。

他不需要丁程鑫的钱，他只需要丁程鑫的喜欢就好。

如果没有那么多喜欢，那有很多陪伴，也是好的。

他看着丁程鑫穿着他的衣服，躺在他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白生生的脚和臂，头发湿软，嘴里叼着切好的水果，好像他本就该是他马嘉祺的，就该和他待在一起。

马嘉祺又有点想去柜子里把烟摸出来，但他没动。窗外的雨一直没有停，天色越来越暗，风声雨声吹得外头的塑料布哗啦哗啦作响，乍一听很是烦闷。但马嘉祺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房间，有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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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的时候，马嘉祺特意找了两个薄被子，他给丁程鑫热了牛奶，让丁程鑫喝了去刷牙，他铺床。

他给丁程鑫拆了新的牙刷，蓝色的，和他绿色牙刷挤在一个杯子里，乍一看，倒真像同居了。

丁程鑫刷完牙就往马嘉祺身上一扑，顺势滚到床上，对着马嘉祺傻乐

“爱妃”没动，暗自忍着火气，“爱妃”怕他一个冲动，就把“皇上”办了。1

马嘉祺凶他，但丁程鑫不怕他了，嘿嘿嘿地笑，在他床上像熊孩子一样打滚。

丁程鑫缩在他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弯起来，笑眯眯的。

马嘉祺站在床边，觉得自己要不还是睡沙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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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爱妃最后还是被皇上强行拖上了床，皇上被赶进了旁边的白色小薄被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软绵绵的蚕蛹，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外头雨声还是没有停，却比之前的狂风暴雨小了不少，潺潺地打在已经陈旧的蓝色玻璃上，一声一声，是春天的夜雨。

马嘉祺闭着眼睛，想到巷子口流浪的野猫，墙角里开出的无名花，他搬过来的第一天，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了很久，外头的屋檐底下还有一个鸟窝，灰不溜秋的小鸟飞进飞出，而后来有一天，那鸟窝就空了。

他想了很多很多，却始终没有睡意。

而他睁开眼，丁程鑫面朝着他睡着了，头发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马嘉祺看了丁程鑫一会儿，他的手从自己的天蓝色被子底下钻出，像一个徘徊不定的侦察兵，慢慢地往丁程鑫白色的被子底下伸了过去。

他碰到了丁程鑫的手，细白柔软，嫩豆腐一样，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而他的手比丁程鑫宽大，指尖上是日积月累的茧子和刮痕。

他轻轻地把丁程鑫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像握着一个经年的美梦，又像握着黑夜里唯一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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