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执放下筷子,把头向对面探过去轻声问道:“你认为,以当今的形势,国朝上下官员若有心大肆敛财而不被人瞧出来,应当如何行事?”
“怎么,国公府的俸禄还不够你花?”韩旭之调笑道。
“这是正事。”
韩旭之何等聪明的人,一听这话便知道宋今执定是在朝中发现了端倪,遂正色答道:“现行的监察制度确实有些漏洞,若官员有心钻这个空子,倒也是能捞到油水的。不过国朝官员冗杂繁多,我们监察起来也多有不便,因此官员若是官阶不高,捞的又少,很难被发现。”
“贪心不足蛇吞象,一旦起了贪念,他又怎么能忍得住不把银子往自己口袋里装?”
他嘴角勾起,笑了笑,回道:“是啊,也是因为他们贪,我们才好办事不是?你想想看,前朝贪墨军饷之事,不也是因为数额巨大才东窗事发。”
前朝之事,人尽皆知。宋今执小时候从自己祖父那里听过一些,个中缘由也比旁的人要清楚一些。
前朝时西夏屡屡来犯,西北战事吃紧,军饷却迟迟不到。西北指挥使在此等危难之际率麾下士兵苦苦坚持数日,但没有粮草支撑,再英勇的士兵也会倒下。终不敌,全军覆没,无一生还。西北也因此失掉了数十州县。
此事一出震惊朝野,先帝当即令人彻查。
军饷出了问题当然要查西北的转运使。可查来查去,西北转运使钱珫从未行过克扣、拖延之事,这次的军饷甚至是钱珫不眠不休地筹措,还提前三日送往前线的。按道理说,粮草就算不充足,也不会让前线断了供应。可偏偏,那些成车成车的粮食没有一粒被送到阵前。
御史台查不出,只好一直扣着钱珫。
但钱珫此人乐善好施,为官确实清廉,因此在西北三路名声不错。听闻他被列为贪污军饷的怀疑对象,三路各州的官员纷纷开始给官家递奏疏,力陈钱珫无过。更有甚者,干脆直接上京,在大殿上替钱珫喊冤。
先帝当然也就知道了当时的御史台没有尽心。
能当官家的人,一定不会任由官员蒙着他的眼睛,便派了当时的参知政事王大人亲去督察此事。
一来二去的,竟查出是钱珫身边的师爷在押送途中做了手脚,与钱珫并无关系。事情虽查清了,但钱珫自恨识人不明,枉送了数万将士的性命,遂在家中自缢身亡。
想到这里,宋今执心里更觉得紧张,若林家的真是行了贪污军饷之事,那又要害的多少正值大好青春的男儿白白命丧沙场?
“旭之,宗正寺少卿林大人,你可知他如今还领着什么别的差事吗?”
“宗正寺与御史台并没有公务上的交集,但既然你提了,我回去便查查他有什么不妥之处。”
宋今执点了点头,又说道:“但此事不要声张,宗正寺少卿只是一个六品的官,背后没准是条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