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依晨的心猛地揪紧了。
眼前的屋子与她前不久才去拜访的别无二致,泛黄的日光从破旧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顾恒川紧蹙的眉头上。他似乎是刚进家门,手里还拿着考场要求的透明笔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准考证平平整整地压在笔袋侧边,那是他通往自由的车票。
而他对面站着的男人,他的父亲,刚从门外回来,正把一张花花绿绿的传单拍在桌上,红色的字显眼异常:幸福超市,即将开业。
“你少跟老子扯什么低考高考!老子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是吧?张老板那边说了,去搬五天货,一天150!”男人轻蔑地哼了一声,仿佛世间没有比他更会谋略的人,“只有这一次机会!一个人150,两个人300,五天就是——1500!这不比你那抠抠搜搜的学校好!”
顾恒川闭了闭眼,已经对这个连“高考”都不清楚的人无话可说。
他已经走到现在了,只剩下两天,考完两天的试,他就可以远走高飞上大学了。
“我跟你去。”顾恒川的眼中只有平静,”明天早上几点去?”
只要稳住顾庆国,他完全可以偷偷溜走,在外面躲一天,只要能熬过48个小时——
顾庆国的眼珠子咕噜一转,忽然在最不应该的时刻爆发出聪明劲来,“你别是想瞒着老子偷偷跑吧?”
站在墙角的宁依晨呼吸一滞。这一瞬间,简直比任何恐怖片都让人脊背发凉。
下一秒,顾庆国猛然伸手,去夺顾恒川的笔袋——那里有他的准考证!
顾恒川立刻发力,力道大得他自己都踉跄了一下。
“好啊!”顾庆国浑浊的眼珠里爆发出野兽一般的凶狠,“我让你考!”
男人彻底被激怒了,抡起拳头朝顾恒川脸上砸去。顾恒川偏头躲了一下,拳头擦着他的颧骨过去,火辣辣地疼。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顾庆国身后那扇门,一躬身从挥舞着的胳膊下钻过去——
只要再躲过这一次——
“小兔崽子,往哪跑!”
扭打间,男人揪住顾恒川的头发,将他狠狠摔在门上!
那扇门没有锁,顾恒川倒在了过道里。他还扶着锈迹斑斑的栏杆想站起来,比风更快的是男人愤怒的拳头。
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不要,不要——!”
宁依晨尖叫出声。
栏杆断了。
少年的身影转瞬间消失。
她扑上去想拉住他,可她的手指像穿过一捧雾气,什么也抓不住。
楼道里安静了一瞬,楼下传来邻居的惊叫。
顾庆国好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着断掉的栏杆发怔。
宁依晨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吸,呼,吸,呼,吸 呼 吸呼
顾恒川还活着。还好这座社区管理一塌糊涂的院落,横着不少乱拉的电线和晾衣杆,顾恒川在杂物和树枝的缓冲下得以幸存。
只是,当他醒来时,高考已经结束了。
宁依晨站在他的病床边,看着少年灰暗的眼睛。
明明只差一点点。
为什么不直接摔死呢。
绝望的悲戚笼罩着宁依晨,她的灵魂失重,像他一样从六层楼坠了下来,落在了宁家别墅的床上。
宁依晨死死压着心脏,呼吸还未平静。
她决不允许那样的未来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