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访项目,是你提出来的吧。”顾恒川忽然说。他的目光落在宁依晨拿着的记录表上,又抬眼看向她的眼睛。
这不难猜到。
太巧了,宁依晨刚说过要帮他,学校就搞出了这样一个慰问项目。秋华从来只管发钱,拿到钱的少数贫困生也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除了他,顾恒川。
宁依晨本就没想着隐瞒。她知道,现在他们只是陌生人,想要真正靠近顾恒川,就不能打着空洞的名号,而应该坦诚。
“是我提出来的。”宁依晨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不过也是托你的福,学生会才能注意到补助金的发放存在漏洞,我们才能针对漏洞去解决,更完善补助机制。”
“应该是托你的福才对吧,”顾恒川勾了一下嘴角,眼里却没有笑意,“除了你,还有谁会注意到这点小事?”
“对学校来说是小事,可是对一个学生来说,就是天大的事。”宁依晨认真地看着他,“顾恒川,你很有潜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家境拖累而不管。”
顾恒川沉默半晌,“你准备怎么帮?如你所见,所有给我的钱都会流到我爸手里,没用的。只要我还没成年,他就是我的监护人,我跑不了。”
“如果你不在,他会找你吗?”
“他知道我几点回家,如果我不在,他就会找我。”顾恒川垂下眼眸。
顾庆国不会允许他逃跑。
他曾经出门兼职改善生活,被顾庆国一家一家找过去,将工资抢走。他也曾忍到极致离家出走,但他是顾庆国的儿子,只要报警警察就会不留余力地将他找回。
顾庆国知道他和他不一样,不想烂在这个破烂的屋里,可他就是要像水鬼一样牢牢缠住他,隔三差五掠夺一番钱财,维持他只能在唯一的儿子面前说一不二的权威。
宁依晨只觉得脊背发凉。没有母亲护着的顾恒川,是怎么在这样恐怖的拉力下长大的呢?
她环顾这间屋子,终于开口了,“留在学校里吧!只需要晚上回来睡觉,这样就不会遇到他了。加设晚课,延长自习,怎么样?”
秋华是贵族子弟的学校,并没有很严苛的课表。晚上六点大家就放学回家去了。
“你要改动课表,只为了我?”顾恒川只觉得荒谬,同时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那是他前半生与所谓的亲人对抗的无力感。
他是谁呢?秋华中学平平无奇的学生,虽然是负责拉高升学率的特招生,但也没人能保证他一定会考上什么学校。
为了他大动干戈,值得吗?
“只要帮到哪怕一个人,就是值得的。”宁依晨笑了一下,“自愿申请延时,当然,你可以跟你父亲说是强制的,有疑问打我的电话,我会让他放心。”
“早午晚餐食堂都能提供,都可以在学校解决。今年你还有很多次拿补助和奖学金的机会,应该能安抚你父亲一年。”宁依晨放下手里的记录表,“一年后,你成年了,也考上大学,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所以,不要放弃啊,顾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