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并排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我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能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地把志保带回米花町,可能除了我对她的感情以外,大约还有对博士的健康负责这个“理”。
但志保并不这么认为,她一直坚持是我威逼利诱、花言巧语才把她骗上飞机的,和情理关系不大。
我们的人生终于回到了正常的轨道,生活也在地球这个非欧几里得平面上如直线一般继续延伸、相交。无论前面的路是否平坦,毕竟,是一条可以两个人互相支持、共同面对的路。
当我们满头是汗地推开博士家门的时候,博士正优哉游哉地坐在电脑前一边喝可乐,一边浏览电脑上的一个发明论坛。
“中午好啊,博士。”志保打招呼,顺便笑吟吟地夺过博士手中的饮料。
“啊……啊,小哀,哦,还有新一,中午好。”虽然他嘴里在打招呼,可是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志保手中的可乐罐子,“呀,你已经吃过药了么?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原来的样子呐。”
“唔,好像是这样。不过,”她看看手中的罐子,“别转移话题哟,博士,这是哪里来的?”
“旁边的便利店打折买的,剩下的应该还在冰箱里。”看着志保的目光转向我,我违心的无视了博士求助的眼神。
“新一你……”博士欲哭无泪,“竟然叛变!”
“没办法啊,我早提醒过你的。再说这种情况下我有的选择么?”
“呐,博士,我想你需要查一下体重血糖血压了。”志保把可乐塞给我,去了地下室。我顺手把剩下的倒进嘴里。
“又要被经济管制了。”博士沮丧道,然后看看志保的背影,又幸灾乐祸地看看我,“你马上也快了。”
“……”
我无语,但想想确实不假,在机场取预定的机票时她就以身上现金不多了为借口搜走了我的钱夹。
不一会儿,志保从地下室拿了体重计血糖计血压计上来,得到结果后当即限制了博士的卡路里摄入。
“对了,新一,从今天起两周之内你来博士家我如果不在上面,那么就是在地下室做实验。不要打扰我,更不要打我电话,当然打也是白打。我要进行一项十分重要的研究。”她对我说道。
“还要做实验啊?”我不由叫道。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她一脸严肃。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就是。”我嘟囔,“怎么一回来就恢复了原来的冰山性格?早知道多在洛杉矶留几天了。”
“如果一个案子摆在你面前,你能忍住不调查么?”
“呃,不能。”我乖乖承认,“真不愧是你的性格。”
“彼此彼此。怕是除了我,没人能忍你的这个嗜好吧?”志保说。
“彼此彼此。”
我原封不动地又还了回去,于是我们两人和博士同时笑起来。
自从志保回家之后,一个显著的进步就是伙食改善了许多。虽然菜中动物蛋白极少,但她出色的手艺总是能做的花样繁多,才没让博士叫苦不迭。因为牵扯精力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所以我接手的案件也不断地多了起来,需要三天两头的往警视厅跑。
说来倒有趣,目暮警部他更喜欢找小五郎叔叔;而高木警官和佐藤警官却更乐意叫上我,大约和年龄差距有关吧。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我戴上一个抢别人生意的帽子。因为各忙各的,除去每天晚上去博士家吃晚饭之外,我和志保便很少见面了。
她也是除了晚饭外从早到晚都泡在地下室的实验室里面,不知在忙些什么,直到有天晚上我在餐桌上问起她来。
“志保,你都在忙些什么啊?这已经都过去快半个月了。”等她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后我问她。
“当然是忙着研究啊。”她回答。
“我的意思是你在研究什么?”我把碗递过去。
“多盛一点。”
“真是能吃。”她念叨,填好饭递给我。
“研究关系我后半生的东西。”
我更加好奇了:“什么东西啊?”
她把博士爱吃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多亏了我父母给我留下的资料,最后的一点点总算完成了,明天整理出来,后天和我出去一趟你就知道了。”
“干什么去?”博士比我还好奇。
“去一下武田制药,找他们总裁谈点事情。”
“哦,那家公司很大吗?”我问。
“还可以,好像是日本第一大制药公司吧。”她好像在谈论明天晚餐是吃圆白菜还是茄子。
“哦,好吧。”我低头继续吃饭,“出发前半小时给我打个电话,我那时可能在警视厅。”
“我知道了。”她只是吃了很少的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志保,比你平常吃的少多了。”我皱眉。
“没什么,只是这一两天有点没胃口,再说我还要减肥。”她回答。
博士和我面面相觑,我道:“还是再吃点吧,多吃点才有力气减肥啊。”
我现在的形象可能不是很优雅,但是这并不能怪我。接到志保的电话,我便向警视厅大门走去,结果看到在门口的她就呆住了。一袭水蓝色无袖低胸连衣裙加一顶宽边遮阳帽,她在身后提着一个很漂亮的芙莎绘女包站在洒满了白色洋槐花的斑驳树影下静静地等待着。
第一眼极为醒目,可再看却又与夏日的景色恬淡的融化在一起。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只想安安静静地欣赏。
“走快点啊,”她催促,“我们时间挺紧的。”
“哦,”我回过神来,“你今天真漂亮。”她难得的浅浅一笑,没有说什么。
“只是这包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还是感觉到了不协调。
“没办法。”她无奈道,“东西太多了,否则装不下。”
“什么东西这么多?”我接过她手中的包,感觉像是书,“好家伙,这么沉?你用这么贵的包来装书?”我不禁奇怪她那瘦弱的胳膊是如何提的动这么重的包。
“那里面的东西恐怕能买上万个包。”她回答。
“真的假的?”我笑道。
“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赶紧走,看来绝对不能对你太温柔。”她怒视我。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我却不停地流冷汗。进了武田制药总公司所在的大楼,我们向前台走去。
“您好,我们想找总裁谷川闲史先生。”她对前台小姐说。
前台小姐抬头看我们:“请问有预约么?”
“3天前工藤新一的电话预约。”志保说,我则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用我的名字预约?”我问她。
“稍安勿躁,你不是比较出名嘛,这样就很方便了,我预约时都没怎么费事。”志保回头笑笑。
“那个名侦探工藤新一?”前台小姐的眼睛睁得比我还大,我只好点头。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志保在我耳边说。
“喂……”我无语。
前台小姐翻了翻登记簿,放在台子上:“请出示您的有效身份证件,然后在这里签名,”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大白纸,“然后再在这里签名,请大一点,写上‘给月岛可奈子’。”然后含情脉脉的看着我。
我拿出驾照,照办无误。
“总裁办公室在28楼2803。”月岛可奈子道,还冲我眨了眨眼。
“你刚才眼睛在看哪里?”
电梯门合上之后,志保冷冷地问我。
“我……不是就多看了那位前台胸部两眼么?”
“这错误相当严重了。”
“完全是你用我的名字预约惹的祸。”我嘟囔。
“这是两码事。”她笑道。
……
敲敲2803的门,里面传来“请进”一声,我们推门进去,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您就是谷川闲史先生?”我说。
“正是在下,两位如何称呼?”谷川闲史站起身。
“宫野志保。”
“工藤新一。”
“是那位名侦探么?”他已经从后面绕了出来。
“承蒙抬爱。”新一和他握手。
“这位宫野小姐请恕我冒昧,请问宫野厚司先生和您可有关系?”
“那是先父。”我回答。
“厚司先生已经走了?”他惊讶。
“意外事故。”
“我很难过。”他的表情倒非逢场作戏。
“您认识她父亲?”我问道。
“不认识,但我们最近收购了美国IDM制药用于治疗骨肉瘤的药物Mepact,这种药物的带头研发人员曾谈过,若没有宫野厚司先生的一些理论的启发就不会有这种药物,所以我们很仰慕。”我们恍然。
“那么,宫野小姐在电话里说希望以一项技术与我们合作,是什么呢?”
“就是这个,虽然这并非主要部分,但您可以找技术人员来读一下再决定。”我拿出包里厚厚的一叠打印纸。
“那好,请坐,先用点饮料吧。”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说了几句,不一会儿就有秘书端来三杯咖啡,同时拿走了谷川闲史手中的材料。
“宫野小姐为什么要转让这项技术呢?”谷川闲史问。
“很简单啊,我父母虽然给我留下了些遗产,但总归不能靠那些过一辈子,所以就很直接地把它转让变成经济利益算了。”
“这个就能保证你后半生?”新一在旁边小声说,我微微点头,他的眼睛顿时三角状。
“呵呵,宫野小姐很直率啊。”谷川闲史道。我们这样闲聊了二十多分钟后,电话响了,谷川闲史说了声“抱歉”便接了电话。
“宫野小姐,我们对您的这项成果有极大的兴趣,不知您希望多少报酬呢?”他放下电话后对我说。
“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得到一些武田制药的股份。”我道。
“哦,那么我需要向董事会请示一下。”谷川闲史说,“能不能请二位移步到贵宾室等待一下?”
“没问题。”我们站起身来,跟着秘书去了贵宾室。
“喂,志保,”他脸上一脸的惊讶,“那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他们考虑用股份来交换?”
“抗癌药物的机理及化学组分、动物实验数据等等。”我说道,“我在这几年试制APTX4869的解药的时候同时也不断在往这方面进展,其实我参与研究APTX4869的初衷也是为了它。”
“难怪,你好像是说过你的初衷不是制造杀人的毒药。”他记起了什么。
“这个东西没有成熟的时候,和毒药无异。我希望它能对抗癌症,但组织却只看重它杀人于无形的效果。虽然还没有完成后面的步骤,我却只能逃了出来。试制解药的这几年中,我完善了最后的步骤,只需要最核心的数据便可以定量,但我没有。无论是APTX4869的解药,还是我的初衷,都需要最核心的数据,而这一切都在妈妈给我的项圈里。”我轻轻抚摸胸前的项圈,“得到它之后,最后的事情也完成了。”
“这东西果然能买上万个名贵皮包。”他感叹。
又过了十几分钟,谷川闲史走了进来。
“宫野小姐,董事会同意了您的要求,决定以2%的股份交换您的成果,不知您是否觉得合适。”谷川闲史说,新一听了这话简直惊呆了。
“嗯,你们很能拿捏尺度,我同意。”志保说,“不过我还有个附加条件。”
“请讲。”“药物上市出售的价格,请保持在每疗程花费不多于10万日元,保证多数人可以承受的起,否则此成果我有权收回。”我说道。
“这……,”谷川闲史犹豫,“我们估算这个价格并不能有多少利润,甚至会亏损,总不能做不合算的买卖吧,毕竟我们是以盈利为目的。”
“嗯,我也大概估算过,和你说的出入不大。所以支付我0.1%的股份就好了,这样成本就大大降低了吧?”
“这样说来还可以接受了。”谷川闲史道。
“那么,关于技术细节和详细的合同签署问题,我会委托我的律师来谈,我们先告辞了。”
“合作愉快。”谷川闲史和我握手。
我们走出贵宾室,差点被吓了一跳,外面很多看上去像是高层的人夹道欢送似的跟在后面把我们送下了楼,要不是我们执意自己走回去,恐怕他们要出动车队送我们了。
回到博士家,他似乎还处在震惊中不能自拔,干巴巴地问我:“喂,志保,刚才不到3个小时的时间,你就进账37亿多?”
“小哀你真是比我强太多了,好像只有我处于一个能勉强糊口的境况。”
刚刚听明白来龙去脉的博士闻之也处在极度的惊讶中。
“如果没有那个附加条件可是700多亿啊!”博士补充了一下感叹。
“是啊,他们至少在抗癌药物的研究方面缩短了5年的时间呢,5年的抗癌药物研究经费难道没有700亿日元?”我打开一筒没收博士的可乐,“对了,现在我基本闲下来了,你可以随时打我电话了。”
“我还是觉得这是在做梦。”他一副茫然的样子。
“疼疼疼!”他叫道。
我松开扯他脸的手:“不是做梦吧?”
“我知道不是做梦了,”他一语双关地悠悠说道,“志保你可真是锋芒毕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