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幕,群青色的夜色逐渐弥漫。
清凉的雨不知从何处飘来,敲打着青瓦屋檐。
雾气腾起,携着后花园里的海棠香,氤氲在整个王府内。
窗外已近夜,窗内也只留一片昏暗。唯有一盏摇曳的烛火光亮在两人的面庞之间流动。
“匡大侠,三王爷是出了名的话多,可有和你聊些什么?”金映南半躺在会客厅的罗汉床上,用手支起脑袋,慵懒地开口道。
虽然这话听起来客客气气的,不过那傲慢的、不可一世的语气却流露出异常凶狠的气息。
匡连海并不傻,金映南的深意他不可能听不懂。
两股强大的势力就这样把他一个小角色夹在中间。
顿时,他竟感觉到头痛欲裂,眩晕感不断传来。
“三王爷身份何其高贵,而草民只是一介莽夫,哪儿说的上话呢。”匡连海先是沉吟片刻,随后恭顺地低头作揖道。
其实匡连海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不少细密的汗珠,附近的碎发也被浸湿大半。
所以他很庆幸,此时屋内并不明亮,否则他的丑态便一览无余。
“呵,别拿本王当傻子。你以为我当初叫你们两个来府上是做什么的?”金映南发出一声冷哼,并换成一副极其蛮横的口气说道。
顷刻间,匡连海的脊柱仿佛被一根铁丝牢牢捆住,冰冷的风从四面八方遁入骨髓,肌肉开始不受控地微微颤动。
他想要立刻冲出去,大口呼吸自由的空气。
然而他知道,在那个时候,自己的命运就已经失去了自由。
“罢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换个话题吧,我想娶芊玲。”金映南阖上眼,揉按着太阳穴,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句话是被轻飘飘地说出口的,但在匡连海那里,就像是惊天霹雳一样在脑海里爆炸开来。
只见他猛地抬起头,攥紧了拳头,那双细长的丹凤眼被不可置信的情感撑大好几倍。
他的胃部也开始翻江倒海,一阵阵酸苦味涌上五脏六腑。
不知为何,他又感觉到浑身滚烫,胸膛内似乎凝聚了一个火球,熊熊怒火正燃烧着他的理智。
“为什么”三个字在他的口中盘旋了许久,最后还是被硬生生的嚼碎咽了回去。
为什么,我珍视的每一样东西,都会被夺走…… 他如是想着。
但这种激愤只持续了几秒钟,随后一股悲凉的情绪又将心火浇灭。
匡连海重新低下头,紧攥着的拳头也被松开。
手掌濡湿的触感传来,他的鼻子能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芊玲能够得到伯新王的怜爱,是她的福气。”匡连海再度作揖,毕恭毕敬地答道。
金映南没有当即回应,只是掩面而笑。
“大侠就是大侠,气量也大。到时,本王或许还要喊你一声义兄呢。”说罢,金映南便缓缓从塌上起身。
“在其他方面,我很敬佩你。但在同为男人的立场上,我觉得你是个没用的男人。”金映南走到匡连海跟前,在他耳侧轻声道。
“小王爷多虑了,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匡连海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说道,还挺了挺身子。
金映南没再回话,重重地拍了几下匡连海的肩膀后,大笑着扬长而去了。
对于这人后半部分的话,匡连海只觉疑惑。
芊玲是自己最重要的妹妹,这没错。
先前的愤怒也只是想到会和她分开而感到不习惯和不甘心罢了。
如果芊玲真的能嫁进王府,那她接下来的人生一定会很顺利、很幸福。
为了避免金映南的猜忌,他也该和她拉开距离了。
匡连海想到这,心里却没来由的愈发烦躁起来,就像是一口痰卡在喉咙。
但他摇了摇脑袋,舒出一口长气,不再去思考心情郁闷的原因,出了会客厅,朝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