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内外

陈天润在监视器后看到邓佳鑫走进片场时，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剧本。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邓佳鑫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领口别着枚银色的小月亮胸针——那是去年他生日时，陈天润匿名寄到他工作室的礼物。此刻人就站在不远处的灯光下，睫毛被暖光染成浅金色，正低头听副导演讲戏，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陈导，演员都到齐了，准备开拍？”场记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陈天润松开手，指节泛着淡淡的白，他点点头：“各部门准备，第一场一镜一次。”

这是他们时隔五年的重逢，以导演和演员的身份。

五年前，陈天润还是个在片场打杂的实习生，邓佳鑫则是刚出道的新人演员，两人在一部小成本网剧里偶然相识。那时邓佳鑫总被前辈刁难，拍夜戏时被故意留在荒郊野外的取景地，是陈天润偷偷绕路送他回酒店；陈天润熬夜改的剧本被制片人当众否决，是邓佳鑫在天台递给他一罐热可乐，轻声说“我觉得你的故事很好”。

他们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并肩走在空荡的街道，聊未来的计划——陈天润说想当导演，拍一部能让人记很久的戏；邓佳鑫说想好好演戏，不辜负每一个角色。可后来邓佳鑫凭借一部古装剧爆火，行程排得满满当当，陈天润则出国深造，两人的联系渐渐断在跨洋的时差里。

“第一场戏，苏念在画室里发现男主藏起来的画，情绪要从疑惑到震惊，最后落回释然。”陈天润拿着对讲机，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目光却牢牢锁在监视器里的邓佳鑫身上。

场记板落下，邓佳鑫瞬间进入状态。他走到画架前，手指轻轻拂过画布边缘，当看清上面画的是自己时，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里却慢慢蓄起了泪。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只靠眼神就把角色的心事翻涌演得淋漓尽致。

“卡！很好。”陈天润按下暂停键，心里却泛起复杂的涟漪。剧本里这个场景，是他照着五年前的记忆写的——那时他总在片场的角落画邓佳鑫，画完就藏进背包，从没敢让对方知道。

收工后，陈天润在停车场遇到了邓佳鑫。对方靠在车旁，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看到他走过来，笑着挥了挥手：“陈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邓老师。”陈天润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领口的胸针上，“胸针很好看。”

邓佳鑫指尖碰了碰胸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谢谢，朋友送的，我很喜欢。”他顿了顿，又说，“你的戏拍得很好，比我当年想的还要好。”

那句“朋友送的”像颗小石子投进陈天润心里，泛起细微的波澜。他想问“你知道是我送的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明天有场雨戏，记得多穿点衣服。”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在片场相处得格外默契。邓佳鑫总能精准get到陈天润想要的镜头感觉，有时陈天润只是皱下眉，他就知道该调整表演的细节；陈天润也会在邓佳鑫拍高强度戏份时，悄悄让场务准备好热姜茶，在休息间隙递到他手里。

剧组里渐渐有了流言，说导演和男主关系不一般。陈天润听到后只是沉默，邓佳鑫却在一次采访里笑着回应：“我和陈导是老相识，他的才华一直很让我佩服，能合作这部戏很幸运。”

这话被剪进花絮里，陈天润在酒店房间里反复看了好几遍。屏幕里的邓佳鑫眼神真诚，语气坦荡，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在天台，邓佳鑫也是这样看着他，说“你的故事很好”。

拍结局那场戏时，下起了真正的雨。剧本里，男主在雨里对女主说“我等了你十年”，邓佳鑫站在雨幕里，头发和衣服都被打湿，看向镜头的眼神里满是深情。陈天润坐在监视器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他分不清，那是角色的情绪，还是邓佳鑫的真心。

“卡！完美！”陈天润喊停的瞬间，场务立刻递上毛巾和姜茶。邓佳鑫接过毛巾擦着脸，走到他身边，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上，他忽然问：“陈天润，你当年为什么突然出国？”

陈天润愣住了，这是五年来，邓佳鑫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陈导”或“老师”。他看着对方认真的眼神，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话：“因为看到你越来越优秀，我怕自己追不上你。”

雨还在下，邓佳鑫忽然笑了，眼里闪着光：“那你现在追上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到陈天润手里，“这个给你。”

陈天润翻开本子，里面记满了邓佳鑫这五年的工作笔记，翻到最后几页，是几幅简笔画——画的都是他在片场工作的样子，有低头看剧本的，有对着监视器皱眉的，最后一页画着两个并肩的小人，旁边写着：“等你回来，一起拍一部戏。”

“我知道胸针是你送的，”邓佳鑫的声音在雨里格外清晰，“也知道你当年画我的那些画，我在你忘在片场的背包里看到过。”

陈天润猛地抬头，撞进邓佳鑫温柔的眼神里。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记得过去，那些被他以为是遗憾的时光，都被对方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电影上映后，票房和口碑双丰收。庆功宴上，陈天润作为导演上台领奖，他握着奖杯，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邓佳鑫身上：“这部戏能成功，要感谢我的男主角。他不仅演活了剧本里的角色，也圆了我一个五年的梦。”

台下响起掌声，邓佳鑫笑着看向他，眼里满是骄傲。

庆功宴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像五年前那样。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天润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胸针——和邓佳鑫领口那枚一样，只是上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TR”。

“给你的，”陈天润把胸针递过去，有些紧张地说，“不是朋友送的，是我送的。”

邓佳鑫接过胸针，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母，笑着说：“我收下了。那以后，陈导要不要考虑，把我们的故事也拍成电影？”

陈天润看着他的笑，心里像是被灌满了暖意。他伸手，轻轻握住邓佳鑫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好啊，不过这次，导演和男主角要一起写剧本。”

晚风拂过，带着春天的气息。镜头里的故事已经落幕，镜头外的他们，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开始。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意，都成了往后岁月里，最珍贵的伏笔。

第九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