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一直守着蒋方骐,期间还给顾清润打了视频。顾清润仔仔细细看了蒋大少的情况,大手一挥表示没事,等他醒过来就好了,之后还有一堆事情等着陆璟去教他呢。
天已经黑了,陆璟没开灯,看着窗外的逐渐亮起的灯光,形成了江浦市特有的夜景,他有些发愣。
蒋方骐醒了之后该怎么办?教还是不教。蒋老爷子的意思是不希望蒋方骐再参与到他们的世界中来,安心当个蒋家大少爷就行。可是,自从三年前陆璟入住蒋家公司之后,实际上,已经脱不开了。
蒋家,已经被打上了玄部的标签了。
陆璟想到当年的蒋老爷子来中京市,拄着拐杖,脸上写满了犹豫,特别是当他看到蒋二爷的牌子还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的时候,陆璟觉得,他这整个人都显得佝偻了。
知道陆璟之后要离开中京市,前往江浦市后,蒋老爷子思考了一会儿,直接拍板决定将整个蒋家交到陆璟手中,只有一个愿望,能在他离世前,找到蒋焱。
在之后的相处中,陆璟发现,蒋老爷子并不希望蒋方骐觉醒。他已经好多年没见到自己的儿子了,不希望自己离世的时候,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但老爷子明显顾全大局,从未跟陆璟提过这件事。
陆璟看着被他移到沙发上的蒋方骐,留一本册子让他自保吧,其他的,还是不要让他参与了。
下定决心的陆璟,让顾清润找那一本《玄二的入门》给他。
“陆璟你是不是脑子又抽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要去哪个犄角旮旯里面给你翻。”
“你找到了顺便把封面换一下,原本封面太丑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那个明明是7代的自传!!入门什么啊入门!!还换个封面,你怎么不干脆说给他重新打印装订?”
“也不是不行,记得早点寄过来。”
“你踏马…………”
蒋方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陆璟早就叫了两份外卖,自己的那份已经吃完了。
蒋方骐刚刚醒,脑子还是有点晕,但肚子的叫声在这时候异常响亮。他尴尬地接过那份已经冷的外卖,毫不介意地吃起来。
蒋方骐现在更多的是开心,他一醒来就看见陆璟,马上联想到自己晕过去的时候,陆璟一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么?
陆璟看着这娃儿,一边吃一边傻笑。陆璟哪能不了解他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全当做这人是绝望中找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迫切,只不过现在……
“吃完了?”陆璟看着人放下了外卖,打算说些事情。
“嗯嗯。”
“那……回去吧,这两天好些个远洋国际的公司派人来,你多上点心。”陆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算了,再晚些吧。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但能确定的一点,他也不怎么希望蒋方骐继承蒋焱的位置。
“好。”蒋方骐看得出陆璟应该想和他说些什么,既然人不说,那他也不问,不让陆璟为难,是他现在的行事宗旨。
蒋方骐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陆璟的离开,只是希望能够再延长一些相处的日子,并且在这段时间里,能陆璟留下难忘又美好的形象。这样,即使自己之后去中京市,陆璟应该也舍不得赶他吧。
蒋方骐一上车,就拨通的黎柒的手机,迫不及待地问到:“我是不是……”
“是是是!”黎柒似乎很忙的样子,语气有些敷衍,“恭喜你,玄部历史最晚觉醒的人,还有,你别问我玄二是干啥的,这个归六哥和四哥管,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好好,不问你。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蒋方骐也不介意黎柒的脾气,就当做哄孩子了。
“那个手机号是她的工作号,查不到任何个人信息。还有根据往常经验,财务造假这条是最方便的,但是资料不够,能查到的不多。”黎柒回着,手指疯狂敲着键盘,声音隔着手机都听得一清二楚。
蒋方骐能听得出黎柒真的很忙,也没有多问,开车回家了。
另一边,中京市。
自从收到陆璟的消息之后,顾清润就开启骂骂咧咧的模式,一边骂一边做实验,最后还是让人去找那本《玄二的入门》了。
晚上的缙儒院依旧灯火通明,外院的呼声倒是传不到内院来。
缙儒院是个占地上万平的四合院,分为外,中,内三院。在三代玄四的努力下,原本根本不开放的缙儒院,变成了面向世界的著名高端医疗院,但仅限于外院。
中院是员工休息居住的地方,内院则是缙儒院乃至玄部最机密的场所,不仅入口24小时有人驻守,外侧更有历代玄六布下各类卦阵。
缙儒院在顾清润他师傅手上,扩展达到了最巅峰。当时土地不贵,即使是在寸土寸金中京市,位于二环的缙儒院,周边的地价不过四五千。
缙儒院专收全国各种难症,面对极困难家庭,有时甚至不收钱。因此听到它有扩展需求时,街委会也没有多阻拦,甚至当起了周边群众拆迁的游说工作。
缙儒院给出的条件十分大气。由于周围还是有不少街边小铺,缙儒院直接在外院设置了不少超市,柜台等,直接低价出租给原本就有商铺的居民,可多人合租,利益自行分配。对于那些失去工作的居民,缙儒院直接许诺了开放杂物职位,首先由周边居民挑选。房子补偿则根据当时市价,直接加了一千。
三方都很和谐,随后缙儒院开启了大规模扩建,不仅用完了这些年存下来的钱,连这几年玄部省吃俭用留下的钱,也砸进去了大半。
顾清润接手的时候,是一座已经运作正常,蒸蒸日上的全新缙儒院了。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样的缙儒院,每年几乎不盈利,这还是情况好一点,情况不好直接亏大笔大笔的钱进去。
顾清润还记得,他第一次接手缙儒院年报的时候,是有多么难于置信——亏空了一千来万。
?????
要不是玄部那年留了点钱,怕不是连员工的过年工资都发不出。顾清润和陆璟,那年可是一分没拿,口袋空空回去过年。
顾清润伸了个懒腰,拿着刚出的报告仔仔细细看着,一模一样,和他之前检测的一模一样!那袋白粉,他已经检测四遍了,就是普通的面粉,还是劣质的那种,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什么让陆璟不安呢?
顾清润挠了挠头,看着指缝中的头发,心下叹息一声,别秃啊,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现在就秃了咋办,女朋友都没找过呢!
顾清润仔仔细细锁了门,照着惯例开了阵,他边拨铜钱边想,这阵已经好几年没检查过了,陆璟手下那些人跟他差距还是太大,这种地方还是陆璟亲自来看比较好。只不过,有人好像不愿意他回来,一个江浦市,投进去了多少人了。
顾清润边思考,边往停车场走,还没等他打开车门,一只手伸了出来,直接按下了他,嬉笑的声音让顾清润直翻白眼。
“顾医生,你总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顾清润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干脆转身靠在车门上,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咳,咳!你怎么看我干什么?想我了?”李峰完全忽视顾清润的白眼,上前一步,还想去拉人家的手。只不过还没拉到,就被尖锐的刺痛逼退了。
“有事?”顾清润看着贼兮兮搓着手的李峰,冷淡的问他。
“有啊,这么久没见,一起吃个饭怎么样,你喜欢的一品居里的雪亭,我位置都定好了。”李峰拉开了点距离,他可不想再来一次,他也想不通,顾清润咋哪哪都是刺呢,白长这张文弱的脸了。
顾清润犹豫了半秒,就答应了。李峰找他肯定不只是为了吃饭,刚好,他也有问题想问这位太子爷。
李峰开开心心地自觉坐上副驾驶,还不忘隔着窗户对外头的顾清润挥手,示意他赶紧进来开车。
顾清润忍住想要赶人下车的冲动,不断给自己洗脑,他是太子爷,现在不能得罪,玄部需要他。
然后……
“李峰,把手给我收回去,不然就给我滚下车!!”
李峰撇了撇嘴,意犹未尽的把手收回来,还不忘搓两把回味回味,啧,这手是真的滑,也不知道怎么保养的,这中药味也不错,不难闻,还有点香。
好在一路上,李峰也没在过分,两人坐在雪亭里,等着上菜。顾清润没去看李峰点了什么,自己喜欢的就那几样,李峰难不成还能不点?
李峰看着不愿意和他坐一起的顾清润,有些遗憾。从位置底下掏出一个盒子,利用桌子的转盘,送到了顾清润面前。
“??什么东西??”顾清润看着用刺绣绢布包裹着的盒子,眼皮微微一抬,第一反应就是李峰又想套路自己。
“真的是真心的!”李峰诚恳地说,“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还没这样哄过一个人呢。”
李峰最后一句有些轻,还有些委屈。但顾清润还是听清楚了,原本平静的心泛起了一丝涟漪,等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绢布。
是一个很漂亮的青色盒子,通身都是玉石打造的,上头雕刻着帝师授学的场景。顾清润看得出来,这是由一整块和田玉雕刻出来的,青玉市价虽不如白玉籽,但这么一大块通体几乎没有杂质的青玉,顾清润也是第一次见。
“打开看看呗!”李峰见到顾清润吃惊的脸色,有些期待地说,里头的东西,他花得心思可就更多了。
顾清润打开了盒子,里头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三个玉制的杯子,跟外头的应该属于同一块玉,上头刻上了三卷药师经。
顾清润拿起一只杯子,轻轻摩挲着凹凸的药师经,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外头刻的明明是帝师,里头却供着如来,他倒也不怕这俩神仙打起来。
李峰看见了顾清润的笑容,心中的石头也是放下了大半,看吧,他这几个月的北疆没有白跑吧!
“你要是觉得满意,你就拿着,可千万别不舍得用,碎了我再给你去打!”李峰说着,身位又朝顾清润这边移了两个了,“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顾清润想起来了,几个月前,他俩因为缙儒院要去江浦市开分院的事情吵起来了。李峰不知道为什么,说什么也不让自己去。
“缙儒院那么多人吃干饭的么!为什么你要去,一去就大半年!你主院不管了?这么多事你都不做了,跑去搞什么分院!梁坊这个副院长白当的?怎么什么事都要你亲自去!”
“李峰,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梁坊前几天就跟着国际援助一起出国了,齐老他们年纪又大了,总不能让他们来处理这些琐事吧。更何况,陆璟还在江浦,我去又能怎么了。”
“就是因为陆璟在!你不能总围着陆璟转!他小孩子脾气你惯着,你冲动你给他擦屁股,现在,他回个中京还要你去接?顾清润,你有没有良心啊!这几年在中京陪着你的是谁啊!三年一到,你就打算把我踹了?陆璟又不是你姘头,你也不是黎放,凭什么……”
“李峰,你说什么??”
顾清润毫无波澜的声线让李峰一顿,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大错特错。
黎放。
无论对于玄部的哪一个人,这都是绝对的禁忌。
李峰看着顾清润的脸色,当下就后悔了。但是太子爷的脾气又让他不想道歉,他觉得自己没有说错,只是不该提到黎放罢了。顾清润天天围着陆璟转,他早就烦了,和顾清润青梅竹马的人是他!不是陆璟!
“缙儒院开分院是全院一致的决定,首选在江浦市有是为了和自贸区配合,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你要是不服,就去找你爹。要是能撤回这个决定,我无话可说!”
顾清润说完就走了,连饭也没吃。李峰坐在原地,脸色也是不太好,看的服务员上个菜也是战战兢兢,最后直接不吃走了。
随后的几个月里,顾清润没有再和李峰联系过一次。李峰试着发过几条消息,人倒是没有被拉黑,但消息也是一条没回,石沉大海。
等李峰再次听见顾清润,是在某人的生日会上。常年在一品居有包间的太子爷,正坐在雪亭的茶室里喝茶,瞥见了在室外大开烧烤聚会的朋友,好像是谁的儿子来着。对方也看见他了,朝这儿招了招手。李峰碍于面子和礼节,下去送了个祝福,敬了一杯酒。
刚打算走的太子爷,就听见有人在闲聊。
“最近怎么老约不到顾清润的号,我姐都催了我好几次了。”
“你不知道么?他月初就去江浦市了,好像是缙儒院分院建得差不多了。”
“那我姐这大半个月的美容不是白做了么,哈哈哈哈。”
“让你姐去江浦呗,多有诚意!”
“我怕她刚到江浦,就被顾清润丢回来,这顾大医生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接下去的对话,李峰也没有往下听,只是心里更难受了。
白眼狼!亏自己还在给他准备礼物道歉,这人倒好,二话不说,已经到江浦市了!
李峰拨通了一个号码,只是这取消订购的话,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最后变成了让他们快点,开始催进度了。
几个月过去了,再次坐在雪亭的两个人,也没有当初那么大的火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