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叔父伤势无碍,蓝曦臣直接去了静室那边。
此时的静室,人来人往,热闹得就像山下的医馆,房内弥漫着药味和血腥味。蓝曦臣一眼就看到床上魏无羡的状态,他果然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
二话不说,便坐在床边,开始为魏无羡输入灵力。
聂怀桑站在一旁,只是静静的看着。
精纯灵力由指尖缓缓渗入魏无羡的身体,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气,气息也逐渐平稳。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蓝曦臣缓缓收回手指,抬袖擦了擦额间的一滴汗水,看着床上依旧意识昏沉的人,眼中出现一丝怜惜:“忘机不在身边,也难为他拖着这样的身子,日日往叔父那边,是我的错。”
见蓝曦臣自责,众人不知该说什么。只有旁边的聂怀桑淡淡说道:“泽芜君不用自责。”
自金陵台之事后,这两人便再也没说过话,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跨不过金光瑶这道坎。
当初金光瑶的所作所为,蓝曦臣并非没有怀疑过,只是出于某种偏爱,他心里不愿承认。
所以事情爆发后,蓝曦臣除了痛心之外,更是悔恨,悔恨当初没有坚守原则,助纣为虐,悔恨自己没有早一点醒悟,将走上歧途的人及时拉回。
“错就是错。”蓝曦臣坚定的语气中透着一种无奈,对往事的无奈:“我过往就是不愿承认,才会纵容错误的发生。”
聂伯和其他人都听懂了这话中的意思,识趣的退出内室,将地方留给二人。
情绪浮上心头,蓝曦臣轻阖双眸,复又睁开,深深叹道:“他作茧自缚,终是不容于世。阴谋也好,复仇也罢,冤冤相报何时了。”
聂怀桑看着他眼中的悲伤,不禁质疑:“泽芜君,真的能放下吗?”
蓝曦臣强自按下心头的情绪,转头看向聂怀桑,愧疚道:“我犯的错我会弥补,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阴山之事。”
聂怀桑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蓝曦臣转身看着床上之人沉默片刻不知在想什么,然后手指附上他的手腕,片刻后说道:“他暂时稳定了,只是身体还是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我先去叔父那边看一看,稍后再来看他。”
说完,他便要起身,许是输入灵力过多,消耗过大,身体踉跄一下。
“泽芜君!”
聂怀桑扶住了他,眼中尽是担忧,“你还是休息会儿吧?”
“无事。”蓝曦臣拂去手臂上的手,嘴角牵出淡淡弧度,轻声道:“只是小小耗损,没有大碍。”说完便离开了静室。
……………………
蓝曦臣在蓝启仁那里了解了整件事情,他心里同样生出诸多疑惑。
若真如魏无羡所说,红衣童子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年,为何突然出现,而且是在阴山以北,这种东西不该是在南疆吗?
忘机失踪?
蓝曦臣已经从蓝启仁那儿离开,此刻走在山间的道上,心中默默梳理着脑中的信息。
信中说忘机发现了什么?可问题是他到底发现了什么?这和他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蓝启仁重伤,忘机失踪,蓝曦臣眉头深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黄昏褪去,夜幕渐至,静室这边依旧灯火通明。
魏无羡早已醒来,靠着床头静静等待着蓝曦臣的到来,他知道对方一定有话对自己说。
而此时,窗外有信蝶飞来,是金陵台的,上面只有三个字:不可去。
魏无羡毫不犹豫的抬手将信蝶抹灭,眉心微皱,没有说任何话。
蓝家医师早已离开,此时室内只剩下聂怀桑,聂伯和时玉三人。
明月高挂,月光照在院子里,散发着银色光芒。蓝曦臣走到院子中间,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负手站在那里,看向院子黑暗的角落,神色平静,温润说道:“不用躲着,我不会介意。”
只是淡淡一句,便抬步向着内室走去。说话声瞬间消失在空荡冷清的院子里,除了风声,树木,和月光,这里好像再没有什么。
可是,就在那处黑暗的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是衣料摩擦产生的声音。
温宁率先出现在月光下,身后跟着六名黑士。
七人皆是一身黑衣,在没有月光照射的地方,与夜色完美融合,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也只有像蓝曦臣这样修为深厚之人才能察觉。
“泽芜君说了不用躲,各自找地方歇着吧。”
那六名黑士同时点头,分成两组守在门外。
在云蕤阁的这段日子,温宁俨然已经变成了这六人的老大,魏无羡不在的日子,六名黑士都是听他的指令。
这其中原因,不仅仅是他和魏无羡特殊的关系,当然,这确实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然而更多的是一种力量的征服。
作为魏无羡最成功的作品,温宁绝对是活尸中的顶尖强者,魏无羡这手练尸的技术,就连金光瑶和薛洋研究了那么多年,都难以望其项背。
室内,蓝曦臣又查看了魏无羡的情况有所好转,才放下心来。此时,两人面对面坐着,都有话要说,只是出于礼貌,魏无羡没有先开口。
蓝曦臣当然明白这点,便说道:“你也知,忘机不是轻率之人,他的失踪,有问题。”
魏无羡点了点头:“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无论这件事情背后是谁在做鬼,我关心的只有蓝湛的安危,我必须尽快找到他。”
“我和叔父都知道劝不了你,此去路途凶险,你可想好了?”
魏无羡笑了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蓝湛的命便是我的命,请泽芜君和老前辈放心,在找到蓝湛之前,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见魏无羡如此在乎自己弟弟,蓝曦臣心中破为感动,不过感动归感动,该做的事却不能耽误,沉默片刻说道:“我出关之事,已下令禁止外传,你先行一步。”
“还有,我希望你们能一起回来。”
“泽芜君!”魏无羡有些震惊的看着他,立刻明白了蓝曦臣的打算,却未说破,只是郑重说道:“魏婴明白了,还请泽芜君多多保重。”
……………
金陵台。
莫玄羽坐在案前,却没有等来任何信息。
袖中的双手紧紧握着,骨节喀喀作响,眼中带着怒意,看来自己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眼中的怒意忽然变成了一抹嘲笑,还是高估了自己在他眼中的地位,与此同时,一股恨意油然而生。
…………………
魏无羡离开前,从一个朱红色药瓶里倒出一颗丹药服下,丹药是聂伯给的,可以强行提神聚气。
上次从莫家庄回来路上病发时,曾服用过一次。
根据上次的情况,聂伯又调整了几味药的剂量。
这种以透支为代价的药,即能救命,也能夺命,本来不该给魏无羡。但聂伯十分清楚,眼前这位奄奄一息的病人有多能折腾,他要是能乖乖听话,才真是见了鬼了!
也不怪老头经常嘴里念叨,这辈子碰见魏无羡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医术因他日渐精进的同时,又是一个能让你时时头疼的人。
阴山那边事态如何,谁也不敢妄下定论。聂伯不知这一去会用多久时间,他小心翼翼的将药瓶塞到温宁怀里,拍了拍他的胸脯,说道:“这药就交给你保管了,时玉那小子耳根子软,交给他我不放心,你可要硬气一点,别被你家公子三言两语就给唬弄了,这药不到万不得已一定别吃。”
“还有,好歹你有功夫,实在不行你就跑,他追不上你。”
温宁乖乖的点头,一脸坚定神情,表示自己能够胜任这项艰巨的任务。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也相信他真的可以做的,一脸老怀安慰的神情看着众人渐渐远去。
原本计划从后山悄悄离开的魏无羡,临时改了计划,从云深不知处前门出山。
一辆马车,六匹马便是所有的配置。
魏无羡躺在马车里,时玉在车里照顾,温宁驱赶马车,六名黑士分散在马车周围,毫无死角。
时玉看着门窗上划着的红色图案,问道:“公子,我们离阴山还很远,这些用得着吗?”
魏无羡挪了挪姿势,轻声道:“公子我从前可是长走夜路,夜路多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碰见。”
看着时玉一脸天真的眼神,笑了笑,问道:“你觉得这世上有什么比妖魔鬼怪更可怕?”
时玉想了想,摇了摇头:“有吗?”
“人。”魏无羡道:“妖魔鬼怪的可怕是我们看得见的,而人心善于隐藏,它的凶恶很多是我们看不见的,知道吗?”
时玉呆呆的看着魏无羡,似懂非懂,最后只能“哦”了一声。
魏无羡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忍不住掐了掐他的小脸。
马车虽被特别改造,里面铺上软软的垫子,但也无法抵消所有的颠簸。
一开始还好,连着赶了一天的路,魏无羡便开始有些难受。此时庆幸离开之前吃过丹药,不然该多难受。
但不管怎样,魏无羡都必须咬牙坚持,为了不让旁人担心,他只能默默忍受,因为他的蓝湛还在阴山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