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宗主!”
聂怀桑从门外进来,手拿扇子,走到魏无羡床前,见对方脸色苍白,心里知道定是被江澄给气的。今天本来是想来看看魏无羡恢复得怎么样了,结果大老远便看见江家弟子站在院子里,心想今天这阵仗肯定有事,果不其然,隔着门就听见江澄扯着嗓门的声音。
聂怀桑道:“江宗主难道觉得魏无羡不伤心,不难过吗?”
江澄心里清楚,又是一个帮魏无羡说情的,“伤心难过又怎样?能让我阿姐活过来吗?”
“对呀!伤心难过能让已死的人活过来吗?”
景仪赶紧接话:“当然不能!”
江澄怒道:“当年要不是阿姐替他挡下那一剑,阿姐就不会死!”
聂怀桑冷声质问道:“你无非是怪魏无羡没有及时挡住那一剑,那敢问江宗主,你为何也没有及时发现偷袭之人?”
江澄一愣,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江宗主没有发现就可以原谅,而魏无羡就罪不可恕!这是什么道理?”
“江宗主可知道魏无羡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魏无羡阻止道:“怀桑兄···”
聂怀桑看向魏无羡,看着那苍白消瘦,病入膏肓的人,淡淡说道:“我知道你从不屑于旁人的怜悯,可是有些话,我今天必须说。”
江澄一言不发。
“不夜天下,他身受重伤,十年的每一个日夜,他没有一天不被身上的病痛折磨,不被心中的愧疚折磨,我无数次看着他在鬼门关外徘徊,若不是还想着报仇雪恨,他怕是坚持不到今天。江厌离的仇,金子轩的仇,他一个也没忘。更重要的是,他做到了,他为你伤心的人报了仇。那么,江宗主你呢?这十年你干了什么?”
江澄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滂沱,不知何时从眼眶涌出,此时此刻,骨子里的傲气被铺天盖地的悲伤愧疚掩埋,“这些年,我一发现有使用诡道术法的人,便抓了去严刑拷打···”
“我知道,其实我很想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可是我心里就是不愿承认。”
聂怀桑手摇扇子,继续道:“江兄,承认吧,其实你明明也很关心他,为什么非要闹成这样呢?”
“你只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把思念变成仇恨,日以继夜。”
“江澄···”魏无羡低声叫道,“对不起···”
魏无羡的这声“对不起”彻底催婚了江澄心底的防线,哇的一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内室里几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场面,看着哇哇大哭的江澄,个个脸上都是黑线,都不敢相信眼前这玩意儿是一门宗主,聂怀桑质疑的问道:“魏··魏兄,我说的很过分吗?”
魏无羡:“好像···有点。”
聂怀桑:“这玩意儿···不是,江澄今年贵庚?”
魏无羡:“三十有二。”
聂怀桑又道:“忘机兄,这真的是云梦宗主吗?”
蓝忘机有些迟疑道:“嗯。”
然后便听见魏无羡十分嫌弃又无奈的叹了一声长气,拖着虚弱又无力的身子,用仅剩的力气强行转过身子,用被子盖住脸。
没办法,死也看不下去了。
……………
“我过几天便回云梦。”
江澄端着药碗,手上缓缓搅动碗里的汤药,魏无羡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睛没有说话,脸上表情十分享受。
江澄以为魏无羡会开口挽留,却没想到对方一句话也没说。
“喂?你怎么不说话?”
魏无羡懒懒的睁开眼睛,又伸了个懒腰,才说道:“说什么,你是云梦江氏的宗主,难道不该回去吗?”
江澄有些无语,十几年了,一点没变,还是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算了,我疯了才会指望从你嘴里说出好听的话。”
魏无羡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江澄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发呆,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起过往两人嬉戏打闹的画面。
魏无羡见江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唤道:“喂?”
江澄回过神:“嗯?什么?”
魏无羡:“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江澄似笑非笑,神态犹豫,说道:“这么多年了,你难道就不想回云梦看看吗?”
魏无羡一怔,没料到江澄会突然说出这句话,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他怎么不想回到那个地方,那是他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
可是成为夷陵老祖后,便再也不能名正言顺的踏进那扇门,每每思念之时,也只能远远眺望。
而如今,他真的可以回去了吗?
江澄见他神色忧伤,便知他心里在想什么,说道:“云梦也是你的家,回去给阿爹阿娘上一炷香吧。”
房间里,连空气都是安静的,好一会儿,魏无羡才开口答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