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敢赌拒绝后的代价。”

远处传来更鼓声,夜风拂过,吹散了最后一丝白昼的余温。
知画轻轻颔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五阿哥,我不是你的敌人。也请你……别因为我为难陈家。”

话音落,她未再回头,身影很快融进渐深的暮色里。永琪立在亭中,晚风卷起他衣袍下摆,心口却像压了块沉石——那句“别因为我为难陈家”,说得轻,却重如千钧。
他忽然明白,知画今日所求,并非退让,而是一道护身符。她要的不是名分,也不是恩宠,而是保全家族的最后底线。
若他日太后翻脸,或宫中生变,只要陈家未曾主动违逆圣意,便仍有转圜余地。而她甘愿以己身为盾,替整个家族挡下那柄悬顶之剑。
回去的路上,永琪脚步沉重。院门未关,小燕子倚在门边张望,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眼中满是急切:
“怎么样?她……是不是又说了什么?”
永琪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她说,想见你一面。”
小燕子一怔,手指微微蜷紧:
“见我?为什么?”

“她说,不想做拆散我们的人。”
永琪目光沉静,

“也请我……别因为她为难陈家。”
小燕子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
“其实……我也没那么恨她了。只是怕,怕她进了门,日子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不会,我只喜欢你。”
永琪语气坚定,

“她就在外面,你愿意见见她吗?”
小燕子咬了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飘向院门外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回廊。远处宫灯初上,光影斑驳,仿佛映出知画素日里低眉敛目的模样——不是咄咄逼人,倒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的薄纸。
“见她……我能说什么?”
她声音轻得几乎自语,她苦笑了一下,眼眶微红,
“说‘谢谢你愿意当个摆设’?还是说‘你放心,我不会赶你走’?”
永琪轻轻握住她的肩,轻轻亲吻小燕子的额头,小燕子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我见她。但不是在这儿,也不是在宫道上。”
她顿了顿,声音低却坚定,
“去行宫西角那座荒废的小轩吧,那儿少有人至,清净。”
永琪颔首:

“我陪你去。”
“不,让我一个人去。”
小燕子摇头,深吸一口气,永琪凝视她片刻,终究松开手:

“好。我在轩外候着,若有异动,立刻进来。”
暮色四合,听雨轩果然荒寂。藤蔓爬满半塌的窗棂,石阶上覆着薄薄青苔。小燕子踏进门槛时,知画已坐在轩内石凳上,手中捧着一盏冷茶,身旁放着那卷经书。
听见脚步声,知画起身,微微屈膝行礼,动作轻缓如常。
“你来了。”

她声音平静,没有试探,也没有讨好。
小燕子站在门口,没上前,也没说话,只静静打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