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前几日我让你收好的那本《南园医案》拿来。”

知画坐在妆台前,一边卸下钗环,一边低声吩咐。
春桃应声而去,不多时捧来一本泛黄古籍。知画翻开其中一页,指尖轻轻划过一行小字:
“养颜驻神方,出自太医院旧档,主调气血、润肤安眠……”
她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这方子她早已熟记于心,连配伍剂量都反复推演过数十遍。真正关键的,不是药本身,而是后续的熏香引动之法,据说是前朝某位贵妃用以争宠的秘密手段。
“去找个炭盆来,这样的古籍孤本,本就应该随着朝代的更迭消散于历史之中。”

春桃不敢多问,默默捧了炭盆进来。火苗舔舐书页的瞬间,泛黄的纸角卷起黑边,墨字在热浪中扭曲、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知画静静看着火舌吞没那行“养颜驻神方”,直到最后一缕青烟散入夜色。
她起身推开窗,月光如水漫过案头。远处宫墙轮廓隐在薄雾里,那是紫禁城的方向——也是她即将踏入的战场。
“永琪……”

她低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一枚温润玉佩,那是陈家祖传的信物,象征着百年门楣的托付,
“你既扛不住压力,便连这副尊位也一并舍了吧。”

翌日清晨,陈府上下已为接驾之事忙碌起来。知画却独坐绣房,将一张写满人名的素笺投入香炉。火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名单上“小燕子”三字最先化为灰烬,随后是“紫薇”“金锁”“福尔康”……最后只剩“太后”二字悬在火焰边缘,迟迟未落。
知画吹熄香炉余烬,转身取过妆匣最底层的锦盒。盒中躺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簪头雕作凤凰衔珠之形——正是当年乾隆赐予陈家的御制之物。
“去备马车,先去牙行。”

她将玉簪插入云鬓,镜中人眼波流转,再不见半分闺秀温婉,只剩藏于眼底的凛冽锋芒。
马车行到牙行,知画将曼荷、曼樱挑了出来,然后将小久也买了回来,将自己的原班人马都重新收归之后,就派曼荷出去打听永琪府邸、太后宫中以及皇上后宫各处的消息。
又借着采买绸缎的由头,悄悄联系上了苏州织造府名下的布商——陈家早年攒下的人脉,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要的,是江南最好的软烟罗,还有染织时混入特制药粉的法子,这些带着药香的布料,将来会做成进贡的绸缎送入宫中,正好给永琪身边的人留一份“薄礼”。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知画返回陈园时,正好撞上母亲理账,母亲见她归来,放下手中账册,眉间微蹙:
“你一早出去,可别是为那些琐事耽搁了接驾的准备。”
知画含笑上前,替母亲揉着酸胀的肩颈,语气轻柔:
“女儿怎敢怠慢?只是去牙行挑了几个伶俐的丫头,日后进宫也好有个得力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