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走到工作台前,俯身扫过一堆残瓷。

“外界把陈广志吹得那么神,就这手艺?刀路歪歪扭扭,好多地方都刻崩了。”
孟子清跟着凑近。
“台面东西虽乱,却没有争斗翻砸的迹象。说明死者昨夜离开这里的时候,心态很平稳,不像是与人结怨争执过后的样子。”

两人认真勘察台前痕迹。
乔楚生又陪着孟子清站在窗边主工位,并肩细看桌面残留的浅痕。
孟子清垂眸盯着台面残留的半道花瓣刻痕,轻声跟乔楚生私聊。
“你看这里,有半道未完成的纹路。”

乔楚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专注落在她指尖示意的位置,低声问。

“是新刻的?”
“嗯。”

孟子清轻轻点头,语气笃定细碎。
“浮灰是完整覆盖的,唯独这一块是新刮开的,痕迹深浅不均,应该是昨夜临走前,刚刚刻到一半,临时有事停手离开了。”

乔楚生眸色微深,瞬间抓住关键。

“临时停手,直奔长三堂赴约。”
“对。”

孟子清抬眸看他,眼底清亮。
“凶手了解他的作息也了解他的作品,甚至知道他昨夜最后一刻在刻什么。这绝对不是随机作案,是熟人精准布局。”

乔楚生看着她认真推理、眉眼清亮的模样,心头微动,忍不住轻声夸赞。

“你总能最快抓到别人忽略的细枝末节。”
突如其来的温柔认可,让孟子清耳尖轻轻一热,她微微别开眼。
不远处,路垚忽然抬头喊了一声。

“哎!你们快过来!这边一大堆废弃残瓷,好多上面都有同款玉兰花瓣的刻痕!只不过每一块刻得都歪歪扭扭!”
温柔私语被恰到好处打断,两人同时收敛细碎情愫,抬眸望向前方。
四人视线汇聚一处。
满院粗劣瓷件杂乱堆放,日光从窗棂洒落。
路垚蹲在废瓷堆旁,随手扒拉着满地残次品,越看越嫌弃,啧啧出声。

“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陈广志是纯纯的沽名钓誉!手艺烂得一塌糊涂,刻线歪扭、花瓣不对称,崩边瑕疵到处都是,连入门学徒的水准都不如!”
白幼宁蹲在他身侧,指尖轻点一块报废的玉兰瓷坯,冷静补充关键点。

“可偏偏就是这一手烂活,在上海滩炒出了天价,人人都夸他刀法脱俗、意境独特。说白了,就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捧他、包装他。”
不远处,孟子清眸光微凝,指尖虚虚悬在工作台上方,没触碰到证物,看得格外细致。
乔楚生陪在她身边,旁人忙着翻找残瓷,他全程半步不离,低声跟她私语,只有两人听得见。

“幼宁说得对。手艺配不上名气,背后一定有人操盘。”
“不止操盘。”

孟子清侧过头,眉眼清亮,语气轻却笃定。
“能把一个学徒水准的人,捧成上海滩顶尖刻瓷名家,还要长年替他收拾烂作品、掩盖瑕疵、稳住名声,这人绝对是陈广志最信任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的人。”

乔楚生眸色一深,瞬间跟上她的思路。

同门?
嗯。

孟子清点头,视线落回桌上那半朵仓促停刻的玉兰。
“陈广之所有成品,风格统一、瑕疵固定,唯独偶尔会冒出几件品相极好、刀法顶级的作品。外界以为是他状态起伏,其实——是有人替他代刻。”


代刻造神!烂手艺的陈广志台前捞名捞钱,真正有本事的人躲在幕后。

但结合之前查到的师门旧事,当年王老先生门下一共两名得意弟子。一人是声名在外、徒有虚名的陈广志。还有一人,常年低调,极少露面,是徐麟。其他的同门好像没有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