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清昭将药盒放在办公桌上,指尖点了点盒身,最后又叮嘱了一遍。
“步重华,后肩伤口三天内不能沾水,换药必须找我,不许让队医随便糊弄;吴雩,内伤的药早晚各一次,饭后吃,绝对不能再剧烈运动,要是再吐一次血,我直接把你扣去住院。”
“知道了姐。”
步重华靠在椅背上,后肩的绷带还透着淡淡的药味,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不敢反驳。
吴雩则拿起药盒收好,微微颔首。
“麻烦步医生,我会按时吃。”
步清昭又扫了两人一眼,确认没什么遗漏,才拿起包转身。
“我先回医院了,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还有,别光顾着查案,把伤养好才是正事。”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方才被叮嘱时的微妙顺从,尽数被凝重取代。
吴雩先打破沉默,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步重华,声音平淡却带着穿透力。
“我的事儿你都知道了,对吗?”
步重华指尖一顿,拿起桌上的案卷翻了一页,没有抬头,他在偷偷审问了之前害他们受伤的年大兴,也是吴雩主动追击让他失控的年大兴。
吴雩缓缓转身,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
“年贵都交代了吧?”
他叫的名字不是年大兴,是当年坐牢的年贵。
这问话直截了当得堪称尖刻,跟平时在公安局里故作遮掩的木讷明显不同,那瞬间步重华仿佛听出了十三年前那个犹如困兽、满身尖刺的年轻人的影子。
“不管年大兴说了什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以后...”
这种四平八稳的套话吴雩显然已经听各级领导重复过很多次,懒得再听了。
“不,没过去”
不然林炡为什么大半夜赶回津海?
“张博明跳楼自杀了,他们怀疑是我干的,他们一直没有放弃追查。他喜欢给人那方面的错觉,只是一种手段而已,对谁都这样。”
“你说的张博明是谁?年大兴没交代过。”
吴雩顿了顿回过头,下颔到脖颈修长的线条凸显出来,有种和平时截然相反的尖刻和突兀,但话音却是笑着的:
“他是我卧底时的上司、指挥官兼单向联络人,学院派领导岗,不过他本人倒从没‘下过地’,张博明是我的单线联系人,十年前在一次突发情况中,一个北美制毒商潜入境内跟人接头,我把消息传给他,却遭到了暴露的风险。我向他求救,他却选择了先去抓人。”
暴露!
卧底身份暴露意味着九死一生!
“然后呢?”
“他那一边一下令,我这边立刻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不过幸好我的运气不算差,没有暴露”
“他们怀疑你?怀疑你急恨他?”
“或许吧,我回来后找过他,想问清楚原因。”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案卷纸张翻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想找他要个说法?”
“说法?或许吧,但是我只是告诉他,我现在能站在他面前的原因。”
步重华看着吴雩眼底的疲惫,或许从十年前那次被抛弃开始,他就再也不信任何人了。
“你救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这话带着明显的抵触和不信任,步重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将案卷重重合上。
“吴雩,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当成什么人?当成和张博明一样,只会用命令和算计裹挟别人的上司?你们这些人,永远觉得自己站在正义的制高点,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却从不在乎被牺牲的人到底想不想要,所以说我最讨厌你们这些精英出身的学院做派”
“我和他不一样。”
步重华的声音陡然提高,后肩的伤口被牵扯,传来一阵钝痛,他却浑然不觉。
“张博明的决策或许有私心,或许有隐情,但我救你,从来不是为了什么高傲或任务,我是刑侦支队长,你是我队里的人,保护下属是我的职责。”
吴雩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这场带着尖锐棱角的对话,终于暂时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