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if线设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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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伟大的,同时也被脆弱冲击着,直至崩溃离散。
1
昏暗的长廊,早已老化的白炽灯一闪一闪的,可黑暗仍旧一点一点的吞噬着时间,而后慢慢地流走,什么都不剩下了。窗外,雨滴滴答答的拍打着玻璃,杂乱无章,毫无节奏可言。
有一个单薄的身影坐在病床前,趴在床的一边。床上人蹙着眉,脸色煞白,时不时发出几声哼咛。那身影不敢抬头,貌似不愿面对这个事实,只是抓紧了在被子里的那只手,希望以此为安慰。
他们呆在一间白色的屋子里。屋子虽是白色,可却染上了压抑的色彩,这色彩还在不断加深,想要侵蚀掉整个房间,包括这两人。各类的仪器摆在这里,显得更加拥挤和无力。
走廊上寂静无声,偶尔听得到白大褂们路过此处,他们什么也没带来,也没带走什么。除了这些,就再没有人会来到这里,留下一缕痕迹。
良久,那身影终于起身。本应该扎起的长发,此刻乱糟糟地散着,不成样子。心电图机的跳动早已让他烦躁,可他不敢如往常一样毁掉令人心烦的东西,他就指望着这台机器报告给他那人的生的讯息。
一切都只是无望的希冀。
2
一向不负责任的克里斯呢,居然愿意好好地值班了。他的同事们都觉得这人疯了。
这个反社会的利己主义者,除了全能以外就没什么优点了。不过最近他执勤次数明显增多,以至于他们以为是不是世界末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
医院,一个跟死神较量的地方,到处充满了绝望的气息。克里斯也不是什么良心发现,就只是为了能看一眼那位病人罢了。
每天他都在期盼能见上那位病人一面,别的同事虽然很好奇,但不敢问。就凭那副恨不得现场拔了其他病人的氧气的样子,你问一个试试。
他总是会在工作中发呆,没人敢管,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应该做的。
谁又晓得,他的脑子里装了什么。
3
克里斯仍然记得那人大病前的事。
他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夏天,那年夏天,劳伦斯从该死的高三毕业班里脱身,到了小区对面的小学做班主任。
尽管是中途插队去的,但劳伦斯还是很快熟悉了环境,和平时一般优秀。克里斯是好好为他的调职庆祝了一番的。
这还是次要的一些东西。主要的还是调职后的休闲生活。因为是小学,空闲时间要多的多,这样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放松自己。
克里斯这方面倒是很擅长,不仅抓住对方每一个小心思和爱好,还针对这些制订了一个计划。劳伦斯说他是小题大做,可他不以为然。
4
对于劳伦斯来说,大多数时候,克里斯还是很安静的。
他不太会说话,只会用一些简单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以至于他的社交总是很糟糕。劳伦斯觉得,自己能喜欢上这家伙就是个奇迹。
——可能是觉得很有趣吧?毕竟在别人面前摆一张臭脸的克里斯,在自己这里却是唯命是从。
他当时觉得,这家伙像个狗狗。
“克里斯?”
他盯着那个家伙。克里斯转过头,好奇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喏。”他伸出一只手,还勾了两下,示意克里斯做点什么。克里斯歪了歪头,选择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老天这是什么牌子的修勾还会跟我搭手。
劳伦斯没有将内心的激动表现出来,只是挑了下眉。见状,克里斯想了想,眸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随即将下巴放在那只手上。
点点红晕爬上了劳伦斯的脸颊。那双殷红色的眼睛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那么一直看着劳伦斯,像红水晶一样亮晶晶的。
您别这样,后面的尾巴是怎么回事。
劳伦斯已经出现幻觉了。他甚至看得到对方的尾巴在不停地摇,貌似是个开心的狗狗。
“狗狗?”于是他不过脑子地来了一句。克里斯也没犹豫,紧跟着就是:“汪?”
好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叫声主人来听听?”
“怎么了,主人?”
草了,什么奇怪的情趣称呼。劳伦斯涨着脸,嘴角却不禁地微微扬起。他干脆上手摸了摸狗狗的脑袋,而狗狗也给予他了回应,反蹭着他的手心。
这种事也只有你脸不红心不跳了。劳伦斯揉着狗脑袋如是想。
5
事实上,即使克里斯愿意来医院里值班,但一旦听说劳伦斯有什么事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是他这个医生,而不是护士。
以他的话来说,就是其他人不配。
好家伙,大家都是医护人员,怎么还有贵贱之分。
话是这么说,但克里斯从不让别的医生或护士来查看劳伦斯的情况。况且,劳伦斯的主治医生,他也有在申请换人了,可是上面一直没批下来。
上级的说法是,不能让他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接手重危病人。
那他能有什么办法。他总能在劳伦斯的病床前坐很长时间。他不常说什么,只抓着劳伦斯的手,有时还会把这只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蹭蹭它,回忆曾经的时光。
克里斯从没有害怕过什么东西,如今也是。他衷心期望着劳伦斯病情能得到好转,正如他曾经心脏骤停,劳伦斯也信任着他一样。
谁都不能死,约定好的。
他的小拇指勾上了劳伦斯的。看着心电图机有规律地跳着,他安下心,趴在床边,闭下眼睛,抛开了其他的杂念
6
噩耗比想象的来的更早。
结果本应不是那样的。劳伦斯病情有所好转,可以坐起身,和克里斯聊聊每天发生的事。
“打针疼么?”
“不疼,也就是像挠痒一样的。”劳伦斯抬起满身针眼的手臂,将瘦骨如柴的手放在他的头上,想用这种方式来安抚爱人的心情。
怎么可能不疼。克里斯并没有做出什么回答。他当年在医学院,打点滴插针都是在自己身上试的,那一下一下的,就算每次也不是很疼,但累积在一起,那也是无法想象的疼。
反常的,劳伦斯不继续说下去了。他的嘴张了张,笑容收了回去,最后无奈地闭上了嘴,低下头。
是死寂。
仪器的嘀嗒声交错混杂,溢满了整个房间。灯光有些晃眼了,里面似乎有什么湿虫爬过,暗斑在床单上扭来扭去。克里斯死死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僵持一段时间后,克里斯还是选择为他关上灯。久不见光,劳伦斯的眼睛会受不了的。
劳伦斯重新躺下,阖了眼,尽可能平复紊乱的呼吸。被那种大型犬一直盯着看,是种很大的心理挑战。
然而平静没有持续太久。门外先是传来敲门声,随后又毫无礼数地推门进来。来者背着个挎包,不知道装着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克里斯嫌恶地眯了眯眼,用那双猩红的眼眸打量着眼前这家伙。昏暗中,他的眼睛好像在发光,如同丛林中的狼观察猎物一般。
“那个……打扰了,克里斯蒂安先生是吧?”来者赔着笑,用眼神请求得到一个座位。而克里斯显然不想让他坐下,“好吧好吧,不过请您听我说
是这样,我是一名劝捐员
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别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房间,瞬间提了气压,肺脏被不断压缩着,气管快要拧成一团,他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那抹红色,是认识克里斯的人都不想看到的。被对方这样凝视,说明他已经触碰到对方的雷区了。
“还望您谅解,虽然劳伦斯老师不能永远璀璨,但他可以照亮更多人的生……”
“滚。”克里斯像是压制着什么,不容分说地挤出这样一个字。劝捐员也是身经百战,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进行活体捐献者,怎么能轻易放弃。
“但……”
“但什么但,滚出去。”他蹙眉,并不想给这个外来者好脸看,“别打扰他休息,渣滓。”
“这不是您能决定的。”劝捐员平复了心情,摆了张无辜相,“最终还是要由老师自己来签字,跟您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一提这个,他就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猛地站起,一步步逼近那个可怜的劝捐员,“难道你脖子上那颗肿瘤呆得不耐烦了吗。我说,让你滚出去。”
被逼至墙角的劝捐员已经没有了退路,他生怕眼前这个利己主义者一下掐上自己的脖子,然后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他不会死,绝对不会。”克里斯没有犹豫,从腰间抽出手术刀,一下捅进他脑边的白墙里。刀深深嵌入墙中,吓得他吞了下唾沫。“你们才是害死他的垃圾。”
“克里斯,别吓他了。”床上的劳伦斯忽然发话,声音微微颤着,使得克里斯腿软了一下,“让他拿来,我签。”
“可……”方才那个气势汹汹的家伙早已泄气,狼狈地快步走到床边,坐在椅子上,“可是你说你感觉好多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劳伦斯勉强撑起一个笑容,这份打击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未免太沉重了,“我的主治医生没跟你说吗?我现在的状态也只是暂时的回光返照罢了……你可是做医生的,你还没看出来吗?
可能是你兴奋过头了,忽视了这点。当了半辈子老师,最后为我的学生们做些贡献也挺好……
我已经托人调查过那些受捐者,除了一个人外,都是我的学生。
我相信你还记得他们吧?头发会被剪下来,为受化疗的瓦奥德做顶假发,眼角膜会交给盲眼的白闽,肺会交给深受癌症折磨的普拉,肾脏会交给每天做肾透析的柯达,我的书也会交给心理障碍的萨默斯……
最后,我会把心脏交给你。”
听到这里,克里斯愣住了。是的,他之前有过一场车祸,虽然侥幸活下来,但心脏留下了不可挽回的创伤。虽然劳伦斯多次建议他做移植,但他总以找不到心源推脱了。
“啊,虽然想象征性地说说不要伤心什么的,但我知道,你这家伙肯定不会有哀伤的情感吧……所以我更放心把这颗心脏交给你。
记得我爱你,还有,我从未离开。
我会一直陪着你,在你的胸腔里。”
它会一直跳动着。
不错的,一直跳动着。
“这次他来,只是为了让我签字。
不要担心,我一直在。”
7
正如劳伦斯说的那样,那只是短暂的晴天。
葬礼当天,也是个大晴天。
葬礼并不是当即举行的。为了让受捐者们也能在现场,便多准备了几日。
他的父母跪在他的坟前,泣不成声。参加葬礼的人有很多,一少半是亲戚,多数还是他的学生。
那天没有风,也不是很干燥,而且天气预报说,将来几天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话,献给劳伦斯的花,应该能在他的怀里呆上很多天吧。
每个人都为这位兢兢业业的人民教师肃立,默哀,长达一个小时。没有一个人说多余的话,只是为他祈祷着,祈愿着。
待人群散去,黑色的边缘显现出了那唯一一点白。克里斯蒂安撑着白色的伞,一身白色正装,怀中抱着一捧白色玫瑰。
他站在墓前,意识恍惚,但也只是一瞬。他单膝跪地,将那捧白玫瑰靠在墓碑旁边,那是个并不惹人注目的地方。他将右手放至左胸,微微颔首,轻阖双目,感受着胸口心脏有力地跳动——
你从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