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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的金黄绢帛在御前太监尖细的嗓音中展开，字字句句却如同淬了寒冰的针，扎在肃穆的朝堂之上。江南匪患猖獗，奏报如雪片，这本是兵部或地方都护府的职责。然而，那高踞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目光逡巡一圈，最终竟落在了身着玄色暗云纹内卫府官袍的沈渡身上。

“内卫府阁领沈渡，” 天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穿透了金銮殿的寂静，“忠勇可嘉，才智兼备。此番江南匪患，便由卿代朕巡狩，荡涤宵小，还江南百姓一个朗朗乾坤。朕，特许你携家眷同往，以示体恤。”

满朝文武，落针可闻。一道道目光或惊愕、或疑惑、或幸灾乐祸地投向沈渡。内卫府掌京畿宿卫、刺探监察，何时竟要管到千里之外的剿匪事宜？这旨意，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然圣意已决，金口玉言，沈渡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重压瞬间攫住了心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惊涛，撩袍跪地，声音沉稳无波

沈渡臣，领旨谢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脊梁挺得笔直，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硬接下的担子，是何等烫手。

退朝的钟声余音未散，沈渡已脚步沉重地回到府中。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庄清也沉静如水的面容，以及侧旁颜幸略带不安的眼眸。

庄清也江南？

庄清也听完沈渡简短的复述，秀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紫檀桌面

庄清也这调令，来得蹊跷

沈渡是祸躲不过

沈渡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凝重

沈渡圣心难测，此去，归期难料。

目光转向颜幸，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

沈渡颜幸，你需留在京中

颜幸一怔，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下意识地看向庄清也。庄清也对她轻轻颔首。

庄清也一来，京中风云未定，我们离京后，你是留在府中的眼睛。任何风吹草动，细枝末节，皆需留心。

庄清也二来，阿念年幼，离不得人照拂。有你陪着她，我们方能安心

庄清也三来，我们离京后，会日日送信回来报平安。这些信件，你需亲手……转交张相府上

颜幸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眼中那点不安迅速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沉静的担当。她屈膝一礼

颜幸妾身明白。必不负大人、夫人所托，守好府邸，照看好阿念，静待佳音

朝廷的催令如同追魂的符咒，勒得人喘不过气。翌日清晨便须启程的消息，如同冷水浇进了滚油。

消息刚递到阮惜文所居的城郊别院，这位素来以沉稳冷静著称的夫人，几乎是立刻便赶了过来。她步履依旧从容，鬓发纹丝不乱，唯有一双与庄清也极为相似的凤目深处，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忧色。

庄清也母亲

庄清也迎上前，扶住阮惜文微凉的手。

阮惜文江南水匪凶悍，此行凶险难测！

阮惜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锐利地在女儿和女婿脸上扫过

阮惜文圣上此举……用意你我心中清楚

庄清也反握住母亲的手，力道坚定，脸上甚至漾开一丝安抚的浅笑

庄清也母亲宽心。您忘了？女儿自小离经叛道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小女儿般的狡黠，试图冲淡那沉重的氛围。

阮惜文看着女儿眼中那份熟悉的、属于庄家人的倔强与从容，紧绷的心弦略略一松，但忧虑并未全消。她深深叹了口气，拍了拍庄清也的手背

阮惜文你这丫头……罢了。阿念和颜幸，你只管放心，有娘在府里看着

她的目光转向沈渡，带着长辈的嘱托与无形的威压

阮惜文江南路远，务必……周全

沈渡岳母放心

沈渡郑重一揖

沈渡婿定护清也无恙

阮惜文微微颔首，眼中是历经京都数十年风云变幻沉淀下来的洞悉与力量

好不容易送走了忧心忡忡的阮惜文和闻讯赶来、红着眼眶的庄寒雁，府中喧嚣暂歇。庄清也屏退左右，独留下颜幸在内室。

烛光下，庄清也从妆匣深处取出一物。那是一只通体莹润无瑕的羊脂白玉手镯，触手生温，玉质细腻得仿佛能化开。

庄清也拿着

她不容拒绝地将玉镯套进颜幸纤细的手腕，冰凉的玉质贴着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庄清也若有万分紧急、府中无法解决之事

庄清也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灼灼

庄清也持此玉镯，去城西云裳阁，寻掌柜孟先生。他自会助你

紧接着，她又取出一枚小巧玲珑、同样质地的白玉哨子，塞进颜幸手心。

庄清也若遇性命之危，吹响它。无论何时何地，会有人来护你周全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庄清也记住，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踏出沈府大门！府中，我自有安排

颜幸握紧那温润的玉镯和微凉的玉哨，感觉沉甸甸的，如同接过了半座城池的安危。她重重点头

颜幸夫人放心，妾身记下了，绝不离府！

庄清也还有，我已着人安排你的父母，不日便告老离京，归隐乡梓。你无需再为他们分神

这是斩断一切可能被利用的软肋，也是给颜幸卸下一重负担。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送走颜幸，偌大的卧房内只剩摇曳的烛影。

沈渡从背后轻轻拥住伫立在窗前的庄清也，温热的胸膛贴着她微凉的后背，有力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冷香。

沈渡放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承诺，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沈渡这一次，无论刀山火海，碧落黄泉，我都不会再让任何人，将你我分开

庄清也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一颤，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裹着冰棱，每一个字都砸在沈渡的心上：

庄清也沈渡，你也给我记着

她猛地转过身，清亮的眸子在烛光下直直望进他眼底深处，那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后怕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庄清也再也不许……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把所有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五年前那次……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那尘封的恐惧依旧鲜活，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庄清也你若敢再来一次，我真的会疯的

那“疯”字，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绝，刺得沈渡心口剧痛。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仿佛要揉进骨血里，低沉的誓言如同烙印，刻在寂静的夜里：

沈渡好。生死与共，祸福同担。这一次，我们一起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