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嫁

丁程鑫被叫进书房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数。

陈家老宅的书房他来过三次。第一次是他十岁，母亲病逝，父亲通知他"你妈没了"；第二次是他十六岁，父亲通知他"你分化成Omega了，以后安分点"；第三次就是这次。

父亲坐在红木书桌后面，脸色和他桌上那盆枯了一半的兰花差不多。

"陈薇跑了。"

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丁程鑫站在书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乖巧得像一只温顺的家猫。他没有惊讶，甚至没有问"跑去哪了"。

陈薇是陈家的大小姐，丁程鑫同父异母的姐姐。Beta，聪明，漂亮，有个性。一个月前陈家和马家定了婚约，陈薇要嫁给马氏集团的掌权人马嘉祺——顶级Alpha，商界新贵，马家的独子。

丁程鑫当时就想，陈薇肯定会跑。

果然跑了。

父亲的手指敲着桌面，不耐烦地继续说："婚期下个月，退不了。马家那边已经放出去了消息，现在说新娘跑了，你让陈家的脸往哪搁？"

丁程鑫安静地听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两片淡淡的阴影。

"你去。"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你去帮我倒杯水"一样。

丁程鑫抬起头。

他今年二十二岁，长相随了早逝的母亲，眉眼精致，皮肤白净，看着就是那种"很好欺负"的Omega。陈家上下没人把他当回事，继母嫌他是拖油瓶，父亲觉得他是个没用的Omega，姐姐陈薇跟他关系不冷不热，偶尔会跟他聊两句，但更多时候各过各的。

"爸，马嘉祺知道是替嫁吗？"

丁程鑫在这些"不把他当回事"的目光里活了二十二年，早就学会了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低着头走路，轻声说话，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着人畜无害。

"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父亲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家嫁过去一个人。"

"你管他生不生气？"父亲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先嫁进去，后面的事后面再说。马嘉祺再怎么生气，还能把陈家怎么样？"

丁程鑫心里默默接了一句：他还真能。

马嘉祺什么人物？商场上出了名的狠角色，Alpha气场压得同辈人抬不起头。马氏集团在他手里三年翻了五倍，圈子里谁见了不叫一声"马爷"。陈家跟马家联姻，说白了是高攀，人家图的是陈家的老派门楣和陈薇的知书达理。

现在陈薇跑了，换他一个陈家最不受宠的Omega次子嫁过去。

父亲根本没想过马嘉祺会不会翻脸。他只想着"面子不能丢"。

丁程鑫沉默了三秒钟。

“好”

这三秒钟里，他的脑子转得飞快。马嘉祺——马氏集团——顶级Alpha——手里捏着半个商界的投资脉络——他那个刚起步的小公司，正在愁A轮融资找不到靠谱的大佬背书。

“嗯 我知道了”

父亲显然松了口气，脸上甚至挤出了一点假笑："算你懂事。嫁过去别给陈家丢人，好好伺候马嘉祺，该忍就忍，马家不是你能闹脾气的地方。"

丁程鑫的声音很软，跟棉花似的。父亲更放心了，挥挥手让他出去。

丁程鑫转身走出书房，脚步不疾不徐，脊背微微弓着，是陈家上下看惯了的那个"乖顺"姿态。

走廊尽头，他推开自己那间朝北的小卧室的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

他脸上的所有乖顺和温软，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微信对话框正好弹出来。

合伙人宋一：【老大，A轮的事有眉目了吗？咱们账上快撑不住了[哭]】

丁程鑫把键盘拉过来，手指敲得飞快：

【有了。我下个月嫁进马家，马嘉祺的太太。你等着，三个月内我给你拉来马氏投资部的人。】

宋一：【？？？？？？？？】

宋一：【你认真的？？？？你嫁人？？？？】

丁程鑫没回，把手机扔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陈家这个破房子他住了二十二年，阴暗、潮湿、朝北、冬天冷得像冰窖。母亲的遗像藏在衣柜最深处，父亲一次都没让他摆出来过。陈薇的房间朝南带阳台，他的房间是杂物间改的。

丁程鑫从来不争。他从小就知道，在一个不把你当人的家里，"争"是没用的，你得"拿"。

用脑子拿。

他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名片，是三个月前在一个行业酒会上偷偷存下来的——马氏投资部高级合伙人，周明远。他当时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套近乎，对方只给了这张名片，说"有机会再聊"。他攥着这张名片想了很久——怎么才能"有机会"？

机会来了。

嫁进马家，名正言顺的马太太，接近马氏核心圈层的机会，比他在外面跑断腿都管用。

丁程鑫把名片夹进笔记本里，翻开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字：

"下个月嫁入马家。目标：半年内完成A轮融资，三年内公司上市。备注：马嘉祺心里有个白月光叫陈薇，嫁过去他肯定不会碰我，安全。"

他合上笔记本，拉开抽屉，里面还有一盒东西。

Omega抑制剂阻断针。走私渠道买的，一支三千块，他自己攒了半年的私房钱。

马嘉祺是顶级Alpha，信息素压制力强到能隔着三米让Omega腿软。丁程鑫不想腿软。他不想对任何Alpha腿软。

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排细密的针眼，又摸出一支新的，熟练地推进血管里。

疼，但值得。

疼才能清醒。

丁程鑫打完针，把针管包好扔进垃圾桶最底层。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拉出那件他母亲留下的旧外套，从内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母亲的合影，他五岁，母亲还很年轻，笑得温柔。照片边缘已经磨白了，他一直贴身藏着。

"妈，"他把照片贴在心口，声音很轻，"我要走了。嫁人。你别担心，不是那种嫁人——"

他顿了一下，弯起嘴角。

"是去搞钱的。"

窗外，陈家老宅的桂花树被风吹得哗哗响。丁程鑫把照片收好，手机又震了一下。

宋一：【老大你认真的？？？你真要嫁？你一个Omega嫁Alpha？？你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丁程鑫回复：

【谁是羊还不一定呢。】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枯了大半的桂花树。

二十二年来，他第一次觉得陈家的天空，也没那么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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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

马嘉祺。马家。马氏集团。

丁程鑫把手插进兜里，轻轻笑了一下。

"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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