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51)

阿念站在山崖上，静静伫立，昨天她为了说服洪江将军说的那些话，现在真真切切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看出了什么？”身侧传来相柳的声音。

“枯荣抱兮忠臣骨，永不降兮辰荣士。”阿念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他们一共多少人？”

“初来时有两万三千一十八。”

“每一个你都记得姓名吗？”

相柳没说话，阿念也没有继续追问，但他们都知道，答案必然是肯定的，有时候，妖怪比人要长情得多。

统一的操练结束，便是军士们的自由活动时间，有人回去歇息，也有三三两两的留下来一对一比拼。

阿念看了一会儿，指了指他们不远处两个正在比试的军士。

“这样挥刀容易收不住力，他手腕再抬一抬就能兼顾防守了。”

相柳冲他们喊道：

“听见了吗？手腕再抬一抬。”

那士兵悟性也高，手腕一动，果然是动作更流畅了，只是抬臂间，能清楚地看到那士兵原本应该举盾趁机防护的另一只手却空空如也。

他只有一只手，怪不得他挥刀的动作那么别扭。

“他没想过防守，”相柳淡淡说道：“他说自己就一只手了，再顾头顾尾的留着这半条命做什么，不如放弃防守一心进攻，多砍下西炎军一个脑袋也算是给他断了的胳膊送个活人祭了。”

阿念沉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相柳换了个话题：“王姬眼睛挺尖，这么小的动作都能看得出来，是去过军队？”

“没有，”阿念摇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3

“哦，”相柳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

“确实，跑的时候照照镜子就行了。”

阿念一愣，瞬间反映了过来，伸手就要掐相柳：

“你才猪！你个蛇妖！”

相柳任由她掐着胳膊，反正就阿念这点儿力气，不用灵力攻击根本不够看的，他轻声笑起来，冷峻的眉眼如春水一般融化。

阿念一时怔住，她没少看防风邶笑，但同样一张脸换成白发的相柳，这样的真正的笑意确实头一次见。

正这时，有士兵前来奏报：

“相柳将军，有两个士兵死了。”

相柳的笑声骤然停住，他走向军营另一头，阿念犹豫了一会儿，也跟了过去。

那是个被清理出来的小山坡，两具尸体摆放在柴堆中间。

看到相柳走过来，几百来个士兵庄严肃穆地站好，相柳先敬了三杯酒，随后把酒撒在了地上。

阿念上前，相柳转头看她。

阿念低头，双手合十，静静伫立在柴堆前，嘴唇微动，相柳听得出，她轻声念诵的是皓翎古语中送祭的经文，意为哀悼死者抚慰生者。

念诵完毕，阿念微微鞠躬，左手搭在肩上，右手轻点眉间，又从腕间拿出两根白色的羽毛，轻轻放在死者胸前。

这是皓翎送祭死者的习俗，皓翎国相信人死后会变成天中的飞鸟，所以送上洁白的羽毛，以助他们能够早日挣脱俗世的束缚，自在翱翔于蓝天。

做完这一切，阿念退后一步，相柳手持火把，点燃的火堆。

熊熊火光中，士兵们浸染了风霜的脸堂因为看惯生死，没有过多的表情，但唱起的歌声，却诉说着深沉的哀伤。

“此生托河山，生死不足道。一朝气息绝，魂魄具烟消。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千秋万岁后，荣辱谁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