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跟我做?”他浅色的冷淡蓝眸看起来毫无感情,嘴唇却吐出和他漠然气质截然相反的话语,“好啊。”
我愣了一下,没有预料到他会答应的如此爽快,同时也惊愕对方竟然会同意与我尽欢。
“克拉克,”我蹙眉,不满他这么轻率的决定,“你真的想好了?”
“我不在乎这个。”他冷静的声音传入我耳畔,内容却如同惊雷在我脑海炸开,“享乐罢了,方便一拍两散是最好的。”
我不禁回想起他在军校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冷静的模样。因为漠然而寡言,他并不受同期的学生们欢迎——即使他长了一张眉眼俊丽的脸。
我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些什么话。
那时候的伊莱是什么样子的来着?
印象里最深的还是他那天生冷淡的晶莹双眸,如同他的嘴唇寡言少语那般安静。即便是众多的学生都不愿意接触的人,他那张面孔依然吸引了很多坚持不懈的追求者。
只是在这个肮脏的,美名其曰为军校的地方,有追求者并不是什么好事——这里的女性太少了。很多时候,这些追求者只是以喜欢的名义拐骗目标发泄欲望罢了。
滂沱的大雨突然开始费力地冲洗老旧的宿舍楼,仿佛要洗去这里所有的劣性根。我站在楼下的水房门口蹙眉,这样突然的大雨无疑困扰了很多如我一般没带伞的人。当我慌忙跑向宿舍大门,余光却瞥见昏暗的路边一把黑色的伞不紧不慢地往这边移动。伞打的略微有些低,看不清打伞的人。
我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冲他吹了个口哨。
伞檐应声微抬,一缕淡色的烟雾从伞下悠然飘散,我猝不及防与一双清澈而安静的眸子对上,不禁暗自感叹确是一双好看的眼睛。他的手里正夹着点燃的纸烟,一明一灭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的真实。
“克拉克?”我嗅着烟草味,念他的名字算是打过招呼,“可否借我搭下伞。”
他并没有回答我,只是上前半步将伞微倾,为我腾出一小片空间,又顺手掐了烟。我庆幸地钻进伞下,开口道谢:“多谢,您帮大忙了。”
他静默着撑着伞与我往前走,而我则是暗暗打量这个传闻里不通人情的漂亮冰山。这样的寂静并不讨人厌,相反很令人舒适。他与我常年竞争军校排名第一,理应是最不该有交集的人。
我这样想着,却没料想到有人打破了这片静默。
“伊莱——!”思考间伊莱应声停下脚步。眼前出现的是个脸上挂着苦笑的男人,“你是在躲着我吗?”
伊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侧面的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听面前的男人絮絮叨叨地说话。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真的很喜欢你——”男人仿佛在祈求,却掩盖不住他正贪婪盯着伊莱脸颊的目光,正上下打量着伊莱的身体。
我有些惊讶这人怎会恬不知耻地当着其他人的面做出这些事。说来也好笑,这如同泥潭般肮脏的地方,也有不许同学之间斗殴的规定。美名其曰是从根源上制止在战场上背叛或殴打同伴的行为,否则是会被直接送进百人角斗场的——那地方历来很少有人活着出来。
想来伊莱这样的人权衡利弊下也不会做些什么。我想着,正打算替他说两句话,却被打断了。
“滚。”
他淡色的唇一张一合,声线仿佛坠入冰窟。男人的啰嗦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想要张嘴说些什么。
我承认我确实有被惊讶到,这样的人儿也会说出这种话来。但我顾不上疑问,只想要赶走这个人。我上前一步,冷笑一声开口:“见过我吗?在我让你痛失性能力之前,滚出我的视线。”
男人这才注意到我,表情又变得惊恐起来:“你是...前几天从百人角斗场里出来的那个萨贝达?....你们怎么会在一块儿?”说罢仿佛我下一秒就会殴打他一样,后退两步,又屁滚尿流地跑走了。
被人提起在百人角斗场的那段时间,我的脸色并不好看,只是敛眸试图将自己细微的情绪藏起。
伊莱瞥了我一眼,眸子里闪过一瞬的困惑。我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对方也许不需要我解围——用这种令人尴尬的方式。
“不会解围就不用勉强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在我听来意外的有一丝柔和,“您不是那种乐于助人的人。”
——他太了解我了,正如同我对他的了解一样。大抵只有竞争对手才会这样对峙。
“军校不让抽烟,”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毫不慌张地吹了声口哨,“现在您有把柄在我的手里了。”
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起了替他出头的念头,在此之前我分明只是个看别人笑话、殴打同学的刺头,以至于同期生都叫我疯子。
我们就此之后也没有过太多的交集。
百人角斗场的建立我并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那里并不仅仅对学生开放,据说是为了选拔人才而建立的。我对这个说法一直抱有疑问,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才会经历这种互相残杀的培训。规则也同样匪夷所思,每十个参赛者里只能活下一人,以此进行十轮。
这种猜疑从我不慎被罚进了角斗场之后更加清晰,事实上我本可以不对这里抱有如此的深仇大恨——
或许我本不该出现在这,和同我一起长大的艾玛一起——我未曾料到在学校里还会有学生变态地骚扰她,更不理解最后学校的处决是将我们一起罚入百人角斗场。
如果我们还老老实实生活在孤儿院,或许艾玛就不会死在百人角斗场里。老实说,倘若孤儿院对我们再好一点,倘若不是艾玛发现了那张军校的传单...我们也不会出现在这伪装成军校的土匪窝。因此毕业之后,我从未回过这里,却一直暗中调查当年之事。
我在混着残留赤色的雨水里一步一步地踏出角斗场的大门,抬眼见到的就是一张沉默而面无表情的好看面孔。他微倾伞柄,把我融入伞下。
这是我第一次见伊莱。
记忆里那个淡漠但净澈的人是如何变成如今的模样的,我并不清楚。只是偶然在某个瞬间感叹一个人竟可以有如此大的改变。
他那充斥着冷感的双眸难得染上一层水雾,倒是多了层朦胧感,是让人觉着寂静而充满亵渎的模样。往常紧闭而言辞甚少的双唇此刻微张着,仔细看来并不算是红润,却隐隐地饱满,动起情来溢出着浅浅的喘息。
别有风情,夹杂着浓烈的不真实感。
就好像他的情动只会在此刻展露那么一刹,便也不了了之了。他吝啬的不会给予别人一点点感情,哪怕是做了最亲密的事。
“我不在乎这个。”我脑海里不禁回响起他那时冷静的声线,“享乐罢了,一拍两散最好。”
“你不专心。”他闷哼一声,微微蹙着眉,哑着嗓子唤回我的神智,“这样不好。”
“抱歉,”我咽了口唾沫,试图掩饰喉咙里干渴的感觉,“只是在想你似乎很排斥感情。”
他的喘息声随着我的动作变得更重,闻言略带惊讶地瞥了我一眼。我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吸食了一口指间夹着的香烟,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如同他一般捉摸不透。
他没有否认。我胡乱地思索着,再由着他带着自己沉浸于情潮。
他沉沉地喘了一声,把烟雾吞吐在肌肤之间。迷蒙间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只听见而后的声线除去情欲只有一贯的理智。
“您觉得感情是什么,是爱吗。”
我瞧着他在熹微的晨光下不慌不忙地将衬衫穿好,细瘦的指尖一点点将领带归于原位。我突然意识到,当他走出这房间的门时,我们的重逢就将失去意义。
“伊莱•克拉克。”我把他叫住,嘴巴罕见地比思维快了一步,“有时间我们吃个饭吧。”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您是在留我?”说罢又顿了半晌。我莫名的有些紧张,似乎生怕他拒绝一般。
“萨贝达先生,您以往与他人社交,也这么笨拙么?”他的声线好像染上一丝莫名的情绪,并不能太过清晰地感知,只是模糊地看见他眉毛微挑,看得出来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张了张嘴,想要感叹他的变化真的很多,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这些话来。我想,这种话对于他来说大概是不必要的。
“....或许不是吧。”我无奈地苦笑一声,“但面对您总是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他少有地向我哼笑,随后抬脚将鞋子穿上,“既然萨贝达先生这样邀请,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看着他的皮鞋踩在地上,黑的发亮,裤腿把他漂亮的脚踝遮盖住,不由得想起他方才满是情潮的模样,暗叹与他现在模样的差别还真是大。
这场尴尬的对话简直令人窒息,而他的行为更出乎我的意料。
我终于反应过来这样并不能留住他,在他的脚踏出门前拦住他:“你要去哪里?回酒馆么?”
他的脚步微顿,抬眸看向我:“怎么,萨贝达先生有更好的去处?”
“......那里不适合您,”我沉默半晌,思索片刻开口,“或者来我的事务所——哪里都好,都比那种混乱的场所强。”
他的眸里似乎是闪过一丝惊讶,又归于平静,随后敛眸,不太能看清他的神情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又有多了解我?萨贝达先生,”他的声线一如既往没有起伏,“您说笑了。”
我目送他打开门离开房间,又看着门轻轻关上,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