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笙再一次遇见白行羡时是在地铁站。
他那时似乎正与地铁的工作人员发生了纠纷,她刚好路过,他穿着白衬衫,拄着一支盲杖,重复的和工作人员说,“我需要乘坐三号线,麻烦你带我过去。”
但是工作人员仍然执着的问他有没有陪同人员。
苏笙觉得他们仿佛鸡同鸭讲,忍不住上去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但他却置若罔闻,依旧重复着原来的话。
工作人员有些无奈,她看看苏笙,“他应该还有听力障碍。”
苏笙愣了愣,“那你就直接带他去三号线吧。”
“不行,乘客如果完全没有自主民事行为能力,是不能单独乘车的。”
但此时的白行羡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指了指自己耳朵道,“我的人工耳蜗恰好没电了,我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你们只需要带我去三号线。”
苏笙微愕,这才留意到他左耳处果然带着类似耳机的银色物件。
他闭着双眼,眉目清隽,即便是现在,他看来也很淡然。
只是这一张脸,她看着却隐约觉得有几分眼熟。
她的记忆倏然回到了小学时期的那个暑假。
“白行羡?”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但他却没反应。他的耳蜗没电了。
她默了默,看向工作人员,“我好像认识他,还是我送他回去吧。”
“他如果路上出了任何问题,他的家人恐怕要你承担。”工作人员还是有些犹豫,上下打量了苏笙一番,“我觉得还是报警,让警察帮忙处理比较好。”
“不需要报警。”他似乎能猜出她们在讲什么,“这条路我走了很多遍,真的不会有问题。”
苏笙犹豫了片刻,还是拍了拍他胳膊,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白行羡略有些拘谨,搭住了她的一侧胳膊。
上了地铁,他扶住栏杆站稳,略有些犹豫道,“你如果还在的话,劳烦告诉我什么时候到桐径公园站。”
苏笙拍了拍他胳膊,以示回应。
他口齿清晰,语速平稳,听来并不像是一个有听力障碍的人。
很快到了他要到的站台,苏笙拉他下了地铁,他以盲杖大概确认了一下周围,对着空气道,“今天多谢你,剩下的路我知道怎么走了,再见。”
她却没动,上前又拍了拍他胳膊。
他愣了愣,似乎有些无奈,“我的确认识怎么回家,不用麻烦你了。”
苏笙却没松手。
他沉默许久,还是妥协了,“梧桐花园,谢谢。”
苏笙其实没怎么来过新区这一片,这里离老城区很远,房价也很贵。
梧桐花园看来是一片很高档的住宅区,绿化错综复杂,即便是夜间,灯光仍打得极有层次感。
他熟练的进了一幢楼,随即按了电梯。
到了门口,白行羡拿出拖鞋换鞋,随即有些犹豫,“你如果想进来坐坐,就自己找一双拖鞋。”
他按指纹开了锁,房子似乎很大,只是他没有开灯,黑通通的。
苏笙有些不敢进去,就站在门口。
白行羡似乎没意识到这点,他收了盲杖,道,“稍等,我回屋换一下电池。”
片刻,他才出了卧室,开口试探,“你还在么?”
苏笙道,“我还在的。”
“你在门外?”
“你没开灯,我看不清。”
他微怔,随即开始在墙上找开关,但他明显不熟悉,摸了半天也没找到。
“唔,还是我来找吧。”苏笙进了屋子,很快找到了开关打开了灯。
房子是黑白灰的硬装,东西却很放的很少,显得有些空旷。
“我听你的声音似乎是新来的?”他有些犹豫。
“我不是地铁的工作人员。”她道,“我觉得你和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你是不是叫白行羡?”
“是我。”他微愕,“你认识我?你叫什么名字?”
苏笙松了一口气,“果然是你,我是苏笙。”
“……苏笙?”他跟着念了一遍,似乎想不起来。
“我那时候是你弟弟的同学,暑假去你家玩过,后来你们搬家,我就再没见过你了。”她道,“你不记得我了么?”
他怔了怔,似乎终于想了起来,只是还有些犹豫,“原来是你么。”
“真的好多年没见了。”苏笙道,“我还记得老师说你们一家搬去了上海,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嗯,我现在留在这里工作。”他似乎不想多谈。
“你一个人住?”
“嗯。”
手机恰好震动了,苏笙看了眼手机,“我该回去了,你能留一个号码给我么?”
“当然。”他又突然解释道,“这种情况并不常有,我今天估计是换错了电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