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rica.1.V

九十年代的香港，是一座在资本与文化交汇中高速运转的不夜城。

十一月的深夜里，在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之下，纸醉金迷的桂兰坊里，随便推开一间歌舞厅的大门，首先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香水、烟味与酒气的暖风。

墙上挂满了当红歌星的海报，往里走，镁光灯下，舞台之上，一抹靓丽的身影正依着落地式麦克风‌，摇曳着身姿，唱着令人着迷的情歌。

“Thanks thanks thanks thanks Morica”

“谁能代表你的位置”

“你以往教我教我恋爱真谛”

“只可惜初生之虎将你睇低”

“好多谢分手你启发了我”

“期求原谅我柔情随梦去你不要计”

音响系统时常有些失真，麦克风也会发出轻微的啸叫，但这并不影响气氛。旋转的彩色灯球将光影洒满全场，镭射光束在烟雾中划出梦幻的轨迹。

你同那些观众般，在台下，看着那此时耀眼夺目的人，身体伴随着音乐晃动着，嘴里也跟唱着。

迷情中，金泰亨一眼便望见了人群中你，眉梢一挑，向你抛去令万千少女心动的媚眼。

看着他那不着正经的模样，你失笑着摇了摇头。

歌声、笑声、碰杯声、舞步声，交织成一曲都市夜曲。

一曲相思结束，混乱肮脏的救援通道里，女人垂颈背靠着护杆，手里抽着香烟。

原本今天是你的休息日，但架不住某人的盛情邀约，你从那狭小的出租屋里匆匆赶来，听完他的一展歌喉，便躲在了这里。

刺鼻廉价的香烟，也被你抽出了像似昂贵的雪茄。

修长的指尖，勾起你卷曲的发丝，挺拔的鼻尖抵着你的耳畔，声音磁性但不失低沉。

“怎么又一个人躲在这里。”

金泰亨看上去有些气喘吁吁，胸膛上下起伏着，额头淌着薄汗，身上的衣服都来不及换，还是刚才那一件，带着细闪的红外套。

男人娴熟的就着你的手抽了一口你的烟，靠在你边上，眼睑微阖，吞吐着奶白色的烟雾。

“怎么样，我唱的好不好听，有没有为我着迷那么一点点。”

听着他那不着调的声音，你懒得搭理，轻声埋怨着。

“今天好不容易轮我休息了，一天天的净在我耳边念叨，非要让我来看你那魅力四射的样子吗。”

“而且你这位处处留情的男公关，看起来好像并不缺一个我。”

“哪能，像你这样风情万种的姐姐，我稀罕的要紧。”

“呵…死鬼。”

未施粉黛的脸颊嗤之以鼻他的行为，金泰亨捂着额头笑着，他太喜欢你这样有趣的人了。

同为歌舞厅的台柱，他是令无数少女心动的男公关，而你则是令无数男人着迷的歌舞女，左右两个字，你俩同类，不是好人。

不过你还挺好奇的，明明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就不需要再去台上卖唱，为什么今天会在上面。

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的望着你，男人故作不好意思，笑得感慨着。

“哎呀，姐姐，当然是因为钱咯。”

你就不应该期待他有什么好的回答，抽完手上的烟，你就打算离开了，男人固然是好，但没有你的睡眠重要。

碾碎火星，起身，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拉住了你。

“吃夜宵吗，我请客。”

喧闹的街道上，你们照旧坐在老伯糖水铺里，勺子轻轻碰着碗瓷边沿，吃着那红豆汤圆。

吃得正欢，一根勺子伸入你的碗里，捞走了你最后的汤圆，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舌头抵着上颚，看着金泰亨。

“金——泰——亨——”

男人做作的将汤圆塞入嘴里，小声的吧唧着嘴，露出很美味的样子，气打一处来，左手伸到他大腿上，用力一掐。

“嘶……”

眉头紧簇在一起，他吃痛的捂着自己的大腿，笑脸盈盈的望着你，见你不理他，手指挠挠额头。

半响，身边没有一点动静，你有些疑惑，再抬头，金泰亨已经吃好了，乖乖的坐在一旁。

算了，白担心了。

夜晚十一点多，再过一会就十二点了。

远离霓虹灯的居民区，年久不修的路灯，闪烁着微弱的光亮，你身上披着男人的外套，一摇一晃的踩在路肩上。

身后不远处，金泰亨嘴里叼着从你那顺来的烟，他望着你的背影，抽着，心里暗暗想道，这烟太呛了，不适合你，明天他就给你换一个更好的。

至于半夜了，你们俩为什么走在一起呢，因为你们是合租的舍友，没办法，香港的物价太高了，合租更便宜。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小心的避开地上肮脏的垃圾，“咔嗒”，推开绿色的铁门，两道身影进去。

终于可以休息了，你将自己用力的甩在屋里唯一的沙发上，四肢霸道的占据了全部的位置。

金泰亨靠着房门，看你那不修边幅的样子，老老实实的蹲下，为你脱去了鞋子，亲昵的拍了拍你的小腿。

“喂，别躺在这里睡啊，会着凉的。”

你迷糊着眼，撒娇的念叨着。

“不要太累了，人家不想动嘛。”

他半蹲在你面前，望着你那粉嫩的唇，两只眼睛都快粘上，手指微微掐住你的鼻翼，堵住你的呼吸，很快，你难受的撇着眉毛，手心不轻不重的拍在他的手背上。

“呼……”

重新呼吸上空气，你微微翻了个身，这一下子面孔正对着他，卷曲的鬓发软软的贴在你的脸颊上，看上去睡得很香。

他放松的蹲坐在你面前，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抵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你似乎在诉说着未尽的情意。

对于你而言，他是你工作上的伙伴，也是生活里的朋友，两者的位置被他牢牢占据，停滞不前。

那他呢，你在他那里的位置是什么，这只有金泰亨自己才知道。

目光温柔的描绘着你的五官，身体微微向前倾，听着你的酣睡声，现在的你柔软的就像只小粉猪，他忍不住伸出手，揉着你的脸颊。

朋友，他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