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接着道:“那时臣妾便瞧见淑贵人脸色不好,淑贵人不欲延误向皇后请安,便让臣妾现行,她自己传太医看看。臣妾到景仁宫虽迟了一会儿,但事出有因,皇后娘娘也谅解臣妾来迟,并未苛责。只是华妃娘娘严抓宫规,要按宫规论罪杖责臣妾与淑贵人。臣妾倒也罢了,可是淑贵人身怀皇嗣,若是受了板子,肚子里的皇嗣便是没被那个小太监撞掉了,也要被打掉了。”
沈眉庄说完,紧咬下唇,胸口起伏不定,脸色因愤怒而涨得血红。若非骤然爆出淑贵人有孕将此事拉到华妃谋害皇嗣上,只怕她已上刑凳受捶楚之苦了。身体疼痛还是其次,要紧的是她一旦众目睽睽下受了杖责,日后还有何颜面在宫中存活。
华妃,好狠啊!
沈眉庄惊觉初初承宠的时候,她已视自己与淑贵人如哽喉之骨,意欲除之而后快,只不过碍着皇上宠爱,她才没有下手。如今……她怕是已经忍不住了,才落手以报旧仇。
雍正不愿信华妃会有如此歹毒的心肠,纵使有小路子和沈眉庄的证词在,他还是要问一问华妃本人。
华妃满脸恍惑,雍正还未开口,她已经哭诉道:“臣妾有罪。可是淑贵人入宫后对臣妾多有不敬,臣妾只是想略施小惩以做告诫,并非有心谋害龙胎的。臣妾也不晓得会这样啊!请皇上饶恕臣妾无知之罪!”
雍正倒抽一口冷气,“你无知——便能收买小太监害人?!你差点害了皇嗣!”
皇后也是肃着一张脸,“淑贵人若是对你不敬,你自可按宫规教导,你却偏偏收买小太监去害淑贵人,这难道不是你自己心虚——淑贵人不曾不敬你,自然你也就无从教导惩戒。”
华妃呐呐无言,雍正见她这般更是失望,“你已是尊位,何必对一贵人处处压制?你心气太浮躁了,好好回宫静心吧。”言下有将华妃禁足之意。
富察芳仪借着‘动胎气’,重新回到温软的床褥上睡了个回笼觉,一室静谧,空气中隐隐浮动着花气暗香,使得人心安逸。
红罗纪金帐软软洒下,床边影影绰绰,只露出一角明黄的衣带,富察芳仪眼泪一下子涌上来,“皇上……”
美人欲语泪先流,就不信皇帝不动心。
雍正将人靠在自己身上,“芳儿,你总算醒了。”
皇后在一旁站着,见人醒了,也长长送了一口气,“老天保佑,淑嫔母子总算平安无事。”
“淑嫔?”富察芳仪适当露出不解的表情。
“皇上重视妹妹,晓得你有一月身孕后不知道多高兴,已下旨册封妹妹为淑嫔,正式为储秀宫主位。”皇后保有着一份得体的喜悦,向她宣布这个喜讯。
富察芳仪虽然做梦都想升职,甚至在真的被封嫔后犹有不满足,觉得这个位份低了,但一点也不影响她在帝后面前装白莲,“臣妾资历尚浅……”她故作为难。
皇后笑容满面地打断了她未完之语,“这倒不是资历不资历的话,不是人人在宫中熬成一把老骨头就能封嫔的。妹妹是满军旗出身,现下又怀有身孕,自然当得嫔位。”
“臣妾就多谢皇上和皇后厚爱了。”富察芳仪垂下眼睑,柔柔问道:“不过今日当真惊险,若非臣妾身体好,怕是留不住这个孩子了。”
雍正身形一僵,“华妃性子急躁,连带底下的奴才也办事鲁莽,朕已让她回宫反省,也撤了黄规全内务府总管一职,那个冒失的小太监你做主便是。”他略有心虚的安慰道。
富察芳仪也没真想把华妃怎么样,不说她孩子没掉,就算真掉了,看在前朝年氏得用的份上,皇上也不会真让华妃偿命。她想要的不过是关华妃一阵子,让耳根子清净清净,顺便也让华妃收收手爪子。
“那个太监也是不小心,罚他去做苦工就是,臣妾现下就专心养好这个孩子。”富察芳仪露出纯良的笑容,仿佛对于这件事里的阴谋一无所觉。
雍正看在眼里就更内疚了,那该怎么弥补自己的内疚呢?
皇帝告诉你,就是送礼,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什么贵就送什么。
不知情的人只道淑嫔果然得宠,一朝怀孕,又是晋位,又是赐礼,连华妃都退一射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