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了眼。
眼前是我不该看到的:昏暗的灯光映着白色的大理石砖,一抹猩红刺着我的眼,我倒在血泊中,手下压着一把小刀,血还是温热的,我甚至感受得到它在渐渐变冷,凝固。
还没有弄清楚情况,才刚刚垂下原主微翘的嘴角,脑海中就又传来一阵刺痛,昏死过去。
我再次苏醒时才深刻察觉到:人类的脑子是个好东西。
大脑把原主的知识传导给了我,但却找不到这具身体的记忆,甚至,我还不知道她是谁。
我扶着地,缓缓起身,抬起头,对上了一面镜子。
镜中少女漂亮的杏眼黑白分明,眼下的青黑却出卖了她的疲倦。唇已经泛青,苍白的脸颊上是一粒粒血珠,正顺着脸滑落,留下道道红痕。整个人透露出一种绮丽的破碎感。
‘’虞京——‘’我的瞳孔微缩,不可置信。
在我前世的最后一幕 她还活得好好的
她曾经是我最重要的人,重要到我几乎所有的经历里都充斥着她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都几乎刻在了我的灵魂里
她见到我时总是笑着的,嘴角扬起,但笑不露齿,黑眼圈里浮现出浅浅的卧蚕,笑意埋没在棕黑的眼眸里,杏眼里混着许多我看不懂也看不清的情绪,浓重到遮住了她眼中的光芒。
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在这具身体里,我希望她还在这,我可以为她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灵魂。
但是,我却有些心慌,我需要一些事情打发一下我自己,让我冷静一下。
我得先把她的‘’家‘’处理干净。
我不能让她见到这称得上糟心的环境,虞京不会高兴的,更不会向我笑了。
我扶着墙,从血泊中站起。我第一次用人类的双腿,感觉很新奇,总觉得重心不稳,但是她的肌肉记忆却让我安心。
我生疏地打开水龙头,把顺手取的抹布浸入水中,捞出,拧干,把地板和墙壁擦了一遍又一遍,让那已经凝成块,触感宛若布丁的血从我的视线中彻底消失。留下来一盆同样猩红,浑浊的自来水。
我把小刀放在厨房的案板上,洗干净脸和冰凉的手——用热水。我脱下了睡衣外违和的黑色外套,留下了洁白的睡裙。
我重新站在了镜子面前,为了确认我的猜想,我扬起了嘴角。
镜中的虚像嘴角扬起了我记忆中的弧度,没有露出洁白的牙,棕黑的眸子眼波流转,清澈且明亮,卧蚕下的黑眼圈遮不住的是那蓬勃朝气与近乎残忍的天真无邪。
同一张脸,截然不同的是气质,更是灵魂。
我在某个瞬间打开了什么阀门,泪水冲出眼眶,打湿了白色的衣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只穿了一件衣服,我的心在发寒。
她不在了。
她离开我了
她不再陪着我了
她再也不会向我笑了。
镜子照的不是虞京,是瑾瑜。
趴在鱼缸前看着我笑的,那个笑得有些神经质的颓废少女不见了。只留下了一条傻傻的金鱼在寻觅她虚幻的背影。
我又去翻阅我刚刚的的记忆,地上的血已经不见了,那抹猩红却更加刺眼。泪水滴在地上,我却已经不会再管了。
我卷起手腕,狰狞的疤痕映入我的眼帘;
走出房门,双眼瞥见客厅中的鱼缸空荡荡一片;
冲进厨房,那把泛着寒光的小刀上沾着她的血,却像她一样永远失去了温度。
我不知道她临死前有多么痛苦,只记得她死前颤抖的微笑。
她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只有那一盆浑浊的血水和冰凉的小刀彰显了她的死亡。
我想要知道我为什么会进入虞京的身体。
我更想要知道她为什么能够笑着离开,知道为什么她宁愿看着鲜血流尽也不愿再活一天。
我相信我能找到真相,瑾瑜是美玉的意思,她也曾笑着说我“名如其鱼”
人们都说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但我却尽力记住了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我妄想继续去追寻她,又希望替她活下去。
我想问问你,虞京,我该怎么做?还有,你可曾还记得那一条傻傻的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