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位于仙师府后庭,乃是单辟出来的一方院落。
命人打开锁妖笼之际,宁清已然料及在即的抵抗。
然则,镇妖的符纸尽除。笼中鲛人滔天怒火皆化疾风骤雨。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寒铁铸就的牢笼登时岌岌可危。
鲛人一弯鱼尾遮天蔽日,大鹏展翅似的凌空而至。
妖风四起,周遭修为浅薄的仙娥均面如土色,惊惧交加,或倒地不起、或七窍流血,更有甚者筋脉寸断。
汝菱惊叫,她娇纵惯了,何尝得见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只瞠目结舌,久不发一语。

汝菱还执意留下观看为师驯妖么?
宁清斜睨花容失色的徒儿。
后者心有不甘似的,偏生她资历尚浅,加之方才未设防,怕是当真受伤,眼下太半难受极了,是以不得不先行一步。
宁清不曾分神留意一步三回头的汝菱,他知晓她的心思,却不愿理会。
小女儿多事。
平日倒也罢了,他愿意娇惯她。
奈何当下驯服鲛人至关重要,宁清全神贯注。
他蓦然扬掌,掌风凌厉,与鲛尾所致妖风相撞。
一路前前后后三十六位御灵师护送,并上林昊青和纪云禾,统共三十八御灵师拼尽全身修为这才安抵的锁妖笼一朝化为齑粉,内里鲛人真容得以展露人前。
顾不上一睹芳容,宁清不敢轻敌,他接连出手,利刃旋即出鞘。
精金袖剑脱手而出,百步传杨,正中鲛人赤红如血的尾巴尖儿。
刹那,鲛人失了威风。
然则鲛人性情蛮悍,受制于人仍然负隅顽抗。
宁清不以为意。
他随手掐诀,招来金光闪闪的捆仙索,大手一挥,将鲛人五花大绑。
至此,他得以直观鲛人容颜。
一雌一雄两尾鲛人,皆绝色倾城。
雄性鲛人遍体鳞伤、气息奄奄,雌性鲛人——就是困兽犹斗那个——倒是生龙活虎。
她怒目而视、凶相尽显,一弯光彩夺目的鲛尾兴风作浪堪比飞龙乘云。
鲛人眸底恰似染血,她目不转睛地凝视宁清,暴戾、杀气裹挟惊惧。
宁清抬手,指尖摩挲鲛人冰肌玉骨。
触手微凉,仿佛大海。
他如痴如醉地注视鲛人面庞,与他心爱之人别无二致的无双美貌。
鲛人比之汝菱相似更甚。
虽然五官别无二致,然则汝菱在他多年教导之下张扬、蛮横,画虎不成反类犬。
宁清素来得以明辨徒儿并非师父。
可是,鲛人不同。
概因生于深海,她通体冰白,少见血色。鲛人长发濡湿,眼锋凌厉难掩倔强,面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与宁清挚爱的师父可谓如出一辙。
四目相对,宁清顿觉深陷其中。
他欲念横生,眼尾沾染薄红,似乎全失自控之力。
一别数年。
一别数年!
再见故人,试问如何冷静?如何自持?
他指腹下游,抚上鲛人娇软唇瓣。
刹那,心火炽旺。
以假乱真的赝品,拿来把玩、泄欲岂不绝妙?
宁清勾唇,他微笑,笑得春风化雨、含情脉脉。
倏然,他面上笑意陡消。
他五识极佳,细观之下觉察鲛人檀口暗含鲛珠。
鲛珠乃鲛人眼泪所化,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亦是杀人无形的利器。
鲛尾与鲛珠俱是鲛人杀招。
如今鲛尾已然见制,她手中独剩一招。
只是……
鲛人冷性,鲛泪罕见。
眼下鲛人手中怕是仅有这么一枚鲛珠,不知何时凝结,暗藏口中,伺机绝杀。
宁清心下冰凉,他眸光转冷,转眼森寒彻骨。
他大力扳正鲛人精致下颌,迫使她直视他的双眼。
而后他手下用力,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鲛人筋脉。
之于地仙,天仙之力是为极刑。
她不由得痛呼,然而两腮紧攥宁清指间,她动弹不得,只好任由他伸手入口。
唇舌绵软仿佛泥泞,搅乱一池春水似的,宁清二指夹鲛珠出来。
他发力,晶莹剔透的鲛人眼泪转瞬化为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