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的嘴巴严实得堪比他浑身傲骨。
林昊青驭妖下手不轻,可是眼瞧着这些日子过去,不但没有撬开鲛人的嘴巴,反而他牙关紧咬,比之原来防备更甚。
扬聆与他对峙足足一夜,耗尽了她仅存的一点耐性以及他剩余无几的体力,他却没有吐出半句有用的。
驭妖谷驭妖的术法之于四合九州、上下修界乃是数一数二的。
倘若就连驭妖谷也无法审问出什么来,那么恐怕扬聆只好另辟蹊径。
她抬头望天。
乌云遮月,漆黑夜幕不见三两孤星。
扬聆叹息。
日前她重返死生之巅,于残垣断壁之中搜罗出来不少记载秘术的典籍。
可是,任凭她日夜苦读,却始终一无所获。
上古三大邪术早已失传。
以藏书浩渺如烟海著称的上修界云深不知处以及下修界死生之巅都不曾集齐残卷,遑论其他门派?
难道……
她这一辈子注定抱憾终身了?
扬聆一息三叹。
回房以后,她彻夜难眠,直至即将破晓,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她这才堪堪入眠。
扬聆睡得不好。
她又做梦了,梦见往昔旧事。
不过,这回梦中的倒是并非死生之巅刻骨铭心的决战之日。
阿湛。
这是亡夫离世以后,扬聆首次梦见他。
其实,这是她有生以来头回梦见阿湛。
梦回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梦回红日初升的旭映峰顶。
彼时,她与阿湛一同坠落金成池,那次乃是他们初见——
金成池底那株神柳名叫“摘心”,它本来是守卫武库的神物,后来不知为何入魔,竟然一心想要杀了扬聆。
阿湛拼命想要保护她,哪怕赔上一条性命。
那时扬聆颇看不上这位年轻有为的仙门名士,只当他追名逐利、徒有其表。
如今回想起来,大概当年他待她就已经情根深种了。
否则,他一向爱洁,怎么舍得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小辈浑身染血?
不对……
素未谋面。
那是扬聆与阿湛头回邂逅,从前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他同样从未见过她,他如何倾心于她?
魔怔了。
她真的魔怔了。
扬聆愈发沉溺于过往情殇。
她爱上阿湛了。
爱上血海深仇的死敌,爱得入骨,痛得钻心。
她不应该。
不应该爱上杀害师尊的仇人。
所以她遭报应了。
所以哪怕呼吸亦如刀绞。
活着就是痛苦。
多少个日夜,她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一个人用膳、一个人入眠,寝食难安,所以她宁愿不吃不睡,只强撑着一口气苦苦追寻最后的方向。
复活师尊。
这是她活着的唯一向往。
扬聆蓦然惊醒。
她抬手,枕席洇湿大片,连带面上亦是泪水纵横。
她挣扎坐起,抬头往外,目光涣散仿佛时间凝滞。
梦醒时分,梦境中人已经一忘皆空。
分明那样鲜活的如画眉眼,分明如此真实的快意之感,怎么镜花水月一般,任凭扬聆怎样回忆,却如同指间流沙似的逐渐消逝。
她陡然惊惶。
阿湛……
她竟然记不起来阿湛的模样了。
“……是不是想要抗旨啊?”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嘈杂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