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实在过分,微臣瞧不过眼,这才一时头脑发昏,今日之举实在欠缺考虑。”
方海市颅内一团乱麻,她轻声嗫嚅:
“微臣冒犯才人了,还请才人恕罪。”
她复又诚恳抬眸:
“若是……若是……才人今后用得上,只消说一声,微臣一定鼎力相帮。”

是吗?

寡人不知,小方大人如今这般威风了,差事竟然办到寡人的后宫里头来了。
褚仲旭声音冷厉,陡然在二人身后响起,缇兰与方海市皆是一惊。
褚仲旭从来不曾驾临愈安宫,今日他怎么想起往这边来了?
缇兰保持眼睫低垂,不见行礼,梗着玉藕一般的脖颈,只身形略微发抖,如同簌簌落叶飘零北风。
方海市一拱手,规矩地下跪行礼。
褚仲旭却半晌没有叫人起来的意思。
他紧盯缇兰瞧了须臾,见她两股战战、抖若筛糠,不由得怒意更甚。
装可怜。装柔弱?她这般作态给谁看?
与他独处的时候,她不是张牙舞爪神气得很吗?
他本来就是憋着一肚子火过来的,打算将方才心中所想问个究竟。
孰料……
好大的胆子啊!
好大的胆子!
褚仲旭呼吸愈发急促,眼底侵染薄红,广袖遮盖不住紧攥成拳的双手。
她竟然胆敢在此私会外臣!
而且……而且……瞧他们这副模样,这是……私相授受?
褚仲旭只觉似乎谁人给他当头一棒是的,他目眦欲裂,伸手直指缇兰面门:

贱人,这才几日功夫,你便勾搭上寡人身边的臂膀了。

你手段这般厉害,寡人怎么不知?
缇兰倒退两步,神情惶然:

缇兰不敢,缇兰不敢。
褚仲旭一张面皮几近铁青,他直勾勾地紧盯缇兰,眸光既阴毒又森冷,仿佛山坳子里头饿极的野狼。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请方大人。
须臾,他蓦地移开视线,朝向身后随行的内宦厉声咆哮。
那内宦唯唯诺诺地应声,飞也似地一溜烟去了。
褚仲旭一把扯起缇兰的衣袖,大掌紧箍她的手臂,手下用力,活似提溜小鸡一般将她整个人拖拉着,大步踏入愈安宫。
阿弟已经坐在正殿门槛上等候许久。
听见外头声响,连忙快行几步,正巧撞见褚仲旭扯着缇兰进来。
阿弟登时大怒,长臂一伸,将垂头丧气地缇兰护在身后:
“狗皇帝,你将我阿姐怎么样了?”
他咬牙切齿。
褚仲旭闻言不由得怒气翻涌,他转过头来,倏然瞥见那张同紫簪如出一辙的面孔,瞬间火气泄了一半,只冷淡一“哼”,甩袖别过身去,三步两步进了正殿。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那狗皇帝对你做什么了?”
阿弟从未见过缇兰如此委屈。
彼时她眼底通红,泫然欲泣,下唇红肿不堪,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汨汨渗涌。
黑发雪肤映衬唇角殷红,缇兰活像画本子上的聂小倩,貌美、凄惨。
方海市跟随褚仲旭身后。
阿弟眼瞧着当事人一问三不知,立即调转炮火,作势欲打:
“你这个走狗,你说,你们究竟将我阿姐怎么样了?”
缇兰见势不好,连忙扑上前去,一把抱住阿弟蠢蠢欲动的手臂,伏在他肩头小声啜泣:

阿弟,阿弟,与小方大人无关,你莫要难为小方大人。

与小方大人无关,一切都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