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兰的眼睫浓密、修长,轻微颤抖宛如蝴蝶振翅,泪珠晶莹剔透,伴随长睫轻抖扑簌簌地坠落,仿佛蝶翼落雪。
她低垂羽睫,遮掩住眸中哀戚、死寂。
美人楚楚,静坐寝宫,秋风萧瑟携带鲜血腥甜,缇兰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垂首,凝视自己玉藕一般的皓腕,瓷肌冰白如玉,几近透明,能够清晰地瞧见皮下纵横交错的血管。
五指翻飞,寒芒乍现,利刃出鞘,一柄锋利的短匕显现指尖。
只消……只消……
只消略一用力,她就可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世间,与阿弟一并,与注辇一道。
寝宫里头唯独她一人,空气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她微弱的呼吸声仍然不绝于耳畔。
寝宫外头早已乱作一锅粥。宫婢、太监皆慌了手脚,一个个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乱转。
没有人……没有人可以躲过此劫……
缇兰扬首,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她无声垂泪。
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有人来通传战报了。
她已经知道战果了。
注辇败了,兵败城破、全军覆灭。
她坐在寝宫里,就能够清楚听见徵朝王军兵临城下的狂妄喧嚣。
他们来了。
注辇……注辇终究亡了。
纵使她绞尽脑汁,纵使阿弟才华横溢,可是他们没有能力,他们没有足够的能力自兵强马壮的邻国手中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父王那个老不死的……父王那个老不死的在位十几年来日夜沉溺酒色,他宠爱的那个小妖精呢?几乎亏空了整个国库。
外忧内患。
阿弟如今不过方才成年,哪怕他再成熟、再早慧、再诡计多端、城府深重,也难以掌控这艘即将沉没的舰船。
宿命。都是宿命。
缇兰长叹一息,泪水逐渐凝滞。
她的眼神恢复清明,神色恢复坚毅。
列祖列宗在上,请允许她去吧。
请允许她去吧!请允许她自裁谢罪,全了这一世作为注辇公主的职责。请允许她以身殉国,全了这一生作为注辇公主的尊严。
她微阖双眼。
“公主!公主!”
有人跪伏在她脚边哭求:
“求求您跟我们一起走吧!”
再度睁开双眼,原来是贴身伺候她的宫婢云容和露浓。
缇兰动容。
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王宫四面高墙之中尚有注辇的子民。
她可以与注辇共存亡,可是他们不行。
他们是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大家呢?大家都去哪儿了?
缇兰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喉头仿佛冷涩冰泉一般,每一个音节吐口而出皆是不易。
“大家……大家都慌了神,如今人人都争抢着想要赶紧出宫去。”
云容结结巴巴,似乎恨极那群只顾自身安危的狗奴才。

出宫去?怎么出宫去?

徵朝的狗皇帝不是率众包围了王城吗?他们着急出宫去送死吗?
“他们赔上性命倒也罢了,万一他们真的开了城门……岂不是成了卖国的乱臣贼子吗?”
露浓泣不成声:
“王上与公主尚且死守王城,断不能叫这群狗杂种送上门去做墙头草啊。”
缇兰摇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注辇国运已尽,怪不得别人弃暗投明。
这般说着,她站立起身:

云容、露浓,你们两个快去,召集全部宫人往紫宸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