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轩
众生心动都有始有终,而我们轻易心动上万次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那颗树应该活了很多年,大概是7年,也许是17年,树叶被风吹得摇摇欲晃,阳光有点刺眼,宋亚轩却忽得想起那扇蓝色玻璃
阳光的暖色调透过来会蒙上一层薄薄的冷冽的光,照在地上是陆离的,他那时候就想,如果今后有了自己的新家,也要在阳光最好的地方安上这种窗户
宋亚轩时常在发呆,偶尔成为别人口中的怪小孩
争吵是他生活的底色,回到家已经将近八点,宋亚轩拿着钥匙,听着里面当啷响的破碎和争吵,叹了口气,钥匙又被放回口袋
他呆坐在楼梯上,马嘉祺从下面上来,给他一盒牛奶
“来我家坐吧”
家里收拾的明亮温馨,沙发边有一台落地灯,暖黄色填满空间
宋亚轩趴在餐桌上写作业,15岁少年已经长了高高的个子,可以说的上是消瘦,马嘉祺坐在沙发上看他颈后的骨节,想起来的是博物馆里恐龙化石的尾巴骨节
“这里做的不舒服吧,卧室有书桌”
于是宋亚轩抱着书去到卧室,他第一次踏进来,书架上是淋漓满目的书,有中文也有外文,书桌上却放慢药瓶和药板,锡纸折射台灯的光,一时却像面破碎的镜子
石英表的秒针走起来有轻微的齿轮声
说起来他们都算是慢热的人,却意外孰络的很快,也许一瞬间的情感才是一切的主宰
宋亚轩因为父母工作原因从广东转学到重庆,一切都很陌生,他说过自己花了好长时间学会广东的方言,转眼却改变了生活轨道
吉他老师给他介绍一个老友的社团,那他周末去上课,偶尔遇到马嘉祺来上小课时并不算常驻老师
他很年轻,讲话很温柔是宋亚轩对马嘉祺的初次印象
后来社团不再去,改在马嘉祺的家里上课
宋亚轩写完作业已经快11点了,他揉着肩膀出来,看到马嘉祺在沙发上睡觉了,走过去,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踌躇听到他开口,比平时多峰慵懒
“要走了吗?”
宋亚轩点头,拿起被自己冷落很久的手机,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信息,他背上书包,冲马嘉祺摆手
“马老师,我先走了,早点休息哦”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回过神一时竟想不起难熬的时候是怎么度过的
依然经常争吵的家庭,上吉他课也是很难得的休息时间,宋亚轩常觉得自己紧绷着一根弦,好像随时会断掉,自己就像家里摆在窗台的花瓶,也许今天争吵就被摔在地上,也许是明天,他尽量不去想
马嘉祺知道他家里情况很特殊,碍与关系难以开口,他住楼下经常听到女人的叫喊,玻璃制品清脆的声音和不知名物品较为钝的落地声响
从前他想搬家,现在却不在线,每次他把宋亚轩从楼道叫回自己家,总有一种舒心的感觉,好像自己这具随时会垮掉的身体也能做到一些救赎别人的事情,他乐在其中
宋亚轩把吉他收好,坐在沙发上喝水,那扇蓝色玻璃大而通透,视野很开阔,低头就能撇到不远处街区轰鸣而过的汽车或是摩托
马嘉祺走过来坐下,转头看到的却是他颈后突出的骨节
“阿宋,累吗?”
“…不累”
宋亚轩低下头,突然觉得很想逃,他想马嘉祺这种温温柔柔的人一定是幸福美满家庭里长大的小孩,他想,既然住到自己家楼下,应该常常听到让人讨厌的声音,他突然想对他讲抱歉
那扇玻璃那样大,日落十分的光不算明亮却很热烈,好像照在他的自尊上,随着时间流逝一点一点灼伤他
“马老师,我……”
马嘉祺转向他适时打断,提一个不适宜建议
“我给你捏捏肩吧”
指尖是微凉的,手掌却温热,轻轻缚在颈后的两边,力道不大却很舒服
马嘉祺清楚的看到那块骨节,皮肤白皙到好像透明,微微用力就会泛红,他极其认真的开口
“阿宋,把我家当成你家就好了”
他们聊了很久,聊谱子和热爱的音乐家,说很多无关眼下生活的东西
宋亚轩觉得自己话多起来,在学校课间也不再总是一个人,封闭的黑色屋子,被人凿开一个洞,足以让他看到外面绚烂风景
从前他不觉得自己是贪心的人,好像什么都没关系,认识马嘉祺之后他一方面敞开自己的世界,另一方面却总在蔓延可恶的自私
他想要跟常见到他,占据他更多的时间,快乐和忧愁相生相伴
马嘉祺的病是从小就有的,肺部不适,很多时候让他厌恶生活,呼吸都是很值得奢望的事情,肺部纤化不是鲜见的病灶,却结结实实相伴他十七个年头
他记得他自己第一次被告知病名的时候,医生身上的白褂那么刺眼,复杂的医学名词他还没复清晰
“目前无有效药”
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总之是可以长期稳定,但没有办法治根的病”
马嘉祺轻飘飘吐出这句话,不经心倒像在讨论无意间看到的家庭理论剧请节
听着有点呆滞的看着他,努力梳理思路的时候,马嘉祺又开口
“可能是给你上的最后一节课了”
近期,马嘉祺病情恶化很迅速,上礼拜例行检查,医生建议他住院查看以便随时治疗延缓病情恶化,激起他17年来的第一次叛逆心理
酒精昧浓郁的地方呆久了,让人想吐,一阵阵干呕的无力感折磨他无心去听医生在讲什么,父母在讲什么
“反正也治不好,就随它去吧”
他别过头努力看向窗户外,今天天气不错,云朵是那种紧实的灰白色,只是隔着防盗窗不连贯,被隔成一格一格的画面,他没来由的想起“自由”两个字,拆开结构看竟然也是条条框框
反胃感终于消失,护士又给他带上呼吸机,他闷闷的开口
“妈,你说我从小到大是不是吃饭的次数都没有带这东西的次数多”
马嘉祺眼眶里是生理泪水催发的火,视线空洞的放在天花板上,语气是没有波澜的,从呼吸罩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有点失望
这是对一个母亲莫大的惩罚,她从未感觉到如此无力,病痛降临在一个人身上是没有缘由的,她无数次想就无数次心痛,到头来也只能看着自己孩子病情一天天加重,连给人一点希望的可能都没有
马嘉祺在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午后搬去重庆城郊生活,那里有一片很大的海,看不到尽头,空气比市区好很多,从屋子里的窗子探出去,不再是川流不息的街道,而是一望无际的海和一成不变被白浪敲打的礁石
宋亚轩的生活随着马嘉祺的离开,又一天天回归原本的轨道,只是上楼的时候常常在马嘉祺门前停留,寂寞听着楼上传来的争吵或是死水一般
那光亮又被一双手捂上了
吉他课很久没上,宋亚轩更习惯坐在楼道里发呆,手机屏幕上是马嘉祺的通讯页面,那个绿色的拨通键却没按下去过,是从吉他社要来的号码,一直因为住的很近,居然连联系方式都没留过,离开的时候才如梦初醒
“喂?”
“阿宋”
这么熟悉的声音,即使隔着电流也能让他马上反应过来
“……最近身体还好吗?”
“嗯,好转了,这里空气很好,咳……”
那边话筒突然被手捂住,宋亚轩提高音量键,果然听到咳嗽声,很急促的节奏
他知道是马嘉祺又在被那个该死的肺病所折磨,手机被他用力攥紧,指尖骨节在发白,却束手无策
考试的预备铃响起,一下下敲打在他紧张的神经上,宋亚轩心一狠,抱着书包往楼下跑,走廊和楼道都是正在走向考场的学生,他们有说有笑,略显嘈杂的聊天听着宋亚轩心烦意乱,他的逆行显很突出,有路过的监考老师喊他为什么不去考场,有身边同学不解地注视
无所谓,让我见你一面其他的无所谓
就这么想着,加快速度冲出校园大门
马嘉祺那边的咳嗽声音渐渐结束了,宋亚轩气喘吁吁的问他
“…你在哪啊?我去找你”
“…你放假了吗?”
“你在哪?我要见你”
马嘉祺听到他在大口喘息,愣愣的报出地址
“师傅,麻烦快一点”
“好”
宋亚轩干着急“摸木头了吗?”
马嘉祺看向自己周边,起身走到窗户边上,特别庄重的摸了一下窗台摆的木质花盆:“么了么了,放心吧……怎么突然这么迷信?”
花盆里种的玫瑰正开的芬芳
“家里长辈都是这么说的”
21世纪信奉科学,崇尚科学,科学告诉他,目前无有效药
挂断电话后马嘉祺有点坐立难安,他站起身来,走到浴室在镜子面前站了好一会,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憔悴,头发已经长了很多,如今要遮住一半眼睛了,眼下乌青的阴影和毫无血色的嘴唇都让他紧张
回到客厅,又瞧见那盆玫瑰,生机勃勃,每片花瓣都娇艳欲滴
“妈,你有润唇膏吗?”
让我作个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