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初次相见,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婚后朝夕相处,他对我百般呵护,体贴入微;可我同样忘不掉,后来他为了荣华富贵,处处算计,狠心把我置于死地的那副狰狞模样。
百年岁月匆匆流逝,我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
就只是为了高官厚禄,富贵前程,他便可以凭空罗织罪名,串通旁人,把一颗真心肆意践踏,置我于死地。
倘若当初他肯跟我说实话,说自己一心向往富贵,想要和我分开,就算我会痛到肝肠寸断,我也定然会成全他,绝不会死缠烂打,半分都不会拖累于他。”
她抬起头,望向天上那一轮冷冷的孤月,眼底一片荒芜悲凉,一声轻轻的叹息飘散在风里,“难道世间那句老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竟是真的?”
读书之人深谙利害得失,凡事处处权衡,凡事优先顾着自己,背叛起别人来心安理得,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是市井底层的普通百姓,心思简单纯粹,懂得知恩图报,恩怨分得明明白白。
司徒良静静听完这一番积压百年的喃喃自语,轻声开口发问,“爱恨纠缠整整百年,事到如今,你的心底,还爱着这个害过你的负心读书人吗。”
楚人美的手指死死攥紧那块残破的灵牌,单薄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淌出来的血泪。
“若是心中无恨,又何来往昔之爱。
当年我爱他,爱得深入骨髓,把整颗真心全都交了出去。
百年执念不散,这份恨意,同样刻进魂魄,永世难以忘却。
爱与恨缠在一处,纠缠浮沉百年,到了如今,我自己都已经分不清对卜万田是爱是恨了。”
司徒良定定看着眼前的这道虚影。
这般浓烈厚重,纠缠不休的七情六欲,恰恰是山野精怪,妖邪异类,永远都不可能拥有的鲜活执念。
他伸手取出一张黄符,左手掐起解冤印,双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互相交叉扣合,指诀稳稳定在胸前,嘴唇缓缓念出渡化咒语:“幽怀百载锁寒渊,一点冤愁向月悬。
尘缘起落皆归幻,怨结消融入碧天。
情丝斩断千千缕,心魄安然赴云烟。”
随着咒语落下,指尖一弹,那张黄符骤然自行燃起,转眼化作点点灰烬。
一阵清风吹过,纷飞的灰烬轻轻拂过楚人美郁结了百年的眉眼,把翻涌不休的戾气、压在心底的委屈悲凉,还有那纠缠百年的痴念,一点点缓缓消解开来。
漫天翻涌的漆黑黑雾一点点消散干净,虚影身上所有癫狂暴戾的气息荡然无存,整道白衣魂体变得澄澈安然。
夜风徐徐吹过,月色依旧清冷如水。
司徒良不再多做停留,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这片埋藏了百年悲情的故土。
晚风拂动他身上的衣摆,那一段旧时的唱腔,悠悠地在整片荒村当中飘荡,像是在好好送别这一场跨越百年的千古冤屈。
“郎在芳心处,妾在断肠时,委屈心情有月知,相逢不易分离易……”1
写得很有感觉,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