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姑的祖传册子,是沉淀百年的经验心得、厚重庞杂。
司徒辰新编的手册,是精准高效、去繁就简的标准化实操指南,补全了问米一脉的传承短板。
大三开始,司徒辰彻底接手老宅所有问米事务。
司徒姑彻底退居二线,大多时候静坐一旁,喝茶静养,偶尔在他结案后,补充一两句关键提点。
老街街坊渐渐习惯,来找司徒姑问事,主事的永远是沉稳靠谱的年轻后生司徒辰。
他从不故弄玄虚、不摆架子、不说玄虚话术,待人平和有礼,处事稳妥细致。
查清执念、如实传话、妥善化解,流程干净利落,让人满心安稳。
没人知晓,即便用上改良功法,司徒姑施法依旧疲惫难支。
大三夏夜的一桩普通案子,让司徒辰彻底看清了症结。
简单的遗愿传话案子,全程流程标准、损耗极低,可结案后,司徒姑收拾物件的手,微微颤抖,米碗轻磕桌面,发出细微声响。
她瘫坐在椅上,呼吸浅淡、神色疲惫,久久无法起身。
司徒辰瞬间通透。
功法改良,只能降低单次损耗,却补不了早已枯竭的根基。
司徒姑数十年苦修,无数次硬扛阴阳相冲、数次沉渊耗魂,阳气早已透支殆尽。
她的身体,就像一口早已干裂见底的老井。
改良功法,只是减少了每次取水的用量,却补不回早已破碎的井壁、枯竭的水源。
这份日积月累的暗伤,无药可解、无术可补。
毕业那日,司徒姑特意置办了一身新衣。
深蓝色棉布衫,领口缀着旧式银扣,崭新的黑布鞋。
她对着镜子细细梳理白发,拢好鬓角,竭力收拾得整洁体面。
司徒辰没有穿繁琐的学士服,只一身干净白衬衫,手持卷好的毕业证书,静静等她出门。
港大校园阳光正好,红砖建筑温润雅致,钟楼钟声悠扬。
司徒辰搀扶着司徒姑,慢慢逛遍校园。
她不识英文铭牌,司徒辰便一栋栋讲给她听,图书馆、实验室、教学楼。
她走得很慢,每一处都认真观望,临走总要回头多看一眼,眼底满是欣慰与动容。
树荫下的长椅上,二人并肩坐下,望着远处维港的海景。
司徒辰轻声开口,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阿婆,我毕业了。接下来,我该去哪里?”
司徒姑转头望着他,眼神平静而郑重:“司徒辰,你还记得,你曾问我,有没有延年益寿的法子?”
司徒辰点头。
“我现在依旧是这句话。”司徒姑语气淡然,“你改良的功法,救了往后无数问米传人,让他们不必像我一样耗寿换术,可我这辈子的损耗,早已定局,无可挽回。”
“但你不一样。”她目光柔和,“你根基完好、功法革新、实战扎实,是问米一脉最好的继承者,也是三脉镇煞印未来的希望。”
她停顿片刻,道出最终归宿:“你可以去绝密事务部的事务科。”
司徒辰微微蹙眉,“那是什么地方?”
“事务科,是三脉镇煞印成型后,我们三人亲手搭建的根基。”
司徒姑缓缓道出隐秘过往。
“当年肃清十二处煞点后,我们深知三人单打独斗难以为继。跨区案件响应太慢、新人没有系统培训、案件没有存档复盘、民间恐慌没有统一管控,无数漏洞隐患,急需一个正规机构统筹兜底。”
“所以我们搭建了事务科,挂靠民政体系,对外是普通民俗调研机构,对内是整个华南阴阳防线的指挥核心。”
“这里有固定指挥中心,统筹三脉动向、跨区调度。有基层行动组,负责现场封锁、隐患排查、民众疏散。有档案组,加密存档所有因果案件,复盘迭代。有舆论管控体系,严守阴阳秘密,安抚民间人心。”
“总部设在这里,香港为核心,台湾为片区。我和你风叔、钟火师,都是初代顾问。”
司徒姑定定看着司徒辰,字字恳切。
“如今你学业有成、功法大成、心性沉稳,完全有资格接下这份责任。你以问米一脉唯一传人的身份,由我亲自举荐入职,资历、本事、心性,无人能质疑。”
司徒辰垂眸静坐,片刻后,抬眼目光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