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前传：空白卷宗12

唯独牵魂上身这一步，司徒姑始终不许他碰。

　　“这是最凶险的一环。”司徒姑郑重叮嘱，“阴阳门户一旦打开，若是分辨不出真伪，混进邪祟脏东西，门户关不上，就是灭顶之灾。等你感知足够敏锐、功法足够扎实，能精准分辨亡魂真身，我再教你。”

　　司徒辰读到中七，临近升学备考，司徒姑才让他翻看册子最后半部分。

　　后半本没有口诀功法，满满当当全是历代传人的实战案例。

　　每一代问米传人，都会把经手的重大案件详细记录下来，附上过程复盘、心理剖析、失误反思。

　　有的案例笔触冷静克制，寥寥数语交代案情，大段篇幅剖析执念与因果。

　　有的案例字字沉重，字里行间藏着传人的自责与遗憾，满是无力感。

　　司徒姑的手记，字迹变化格外明显。

　　年轻时跟着师父办案的记录，字迹工整娟秀。

　　后来独立办案、带徒授课，字迹渐渐潦草随性，墨笔换成圆珠笔，老旧毛边纸也换成了普通笔记本。

　　她最后一篇案例记录，停在五年前。

　　司徒辰曾问她为何不再记录。

　　当时司徒姑只沉默摇头，说手抖，写不动了。

　　后来司徒辰才知晓，哪里是手抖，是数十年耗损阳气太重，体虚气弱，连提笔写字都费力。

　　中七这一年，司徒辰的日子被排得满满当当。

　　凌晨早起打坐调息，白天在校上课刷题备战升学，傍晚回家打理问米物件。

　　夜里若无案子，就埋头啃书本、写习题；若有案子，就守在司徒姑身旁观摩学习。

　　他常常一边摊着物理试卷刷题，一边耳听司徒姑与亡魂的对话。

　　理科逻辑与阴阳道法，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在他脑中泾渭分明，互不干扰，运转自如。

　　司徒姑偶然瞥见，也只是静静看着，从不多言。

　　放榜那天，司徒辰起得比往常更早。

　　天台打坐完毕，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和同学约好一同返校看榜。

　　老宅方桌边，司徒姑端着一杯凉水，从清晨坐到他出门，一口未饮。

　　水杯里的水面微微晃动，藏着她压不住的忐忑。

　　“紧张？”司徒辰临出门回头看她，轻声问。

　　“不紧张。”司徒姑语气依旧平淡。

　　司徒辰弯了弯眼，没再多问，推门离去。

　　学校放榜区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他费力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榜单最上方的名字，港大录取名单里，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

　　他确认两遍，默默退出人群，站在喧闹的走廊外，轻轻吐出一口气。

　　身后同学看清榜单，纷纷上前拍他肩膀，欢呼声闹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司徒辰神色平静，只淡淡笑着回应，折好录取通知书放进书包，快步往家走。

　　六年往返的上学路，这一次，他走得最快最急。

　　推开老宅木门，司徒姑依旧坐在原位，桌上的凉水早已彻底放凉。

　　司徒辰把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摊开在桌面。

　　“阿婆，考上了，港大。”

　　司徒姑垂眸望着那张通知书，红色校徽端正醒目，孙儿的名字工整清晰。

　　她抬起手，指尖悬空，轻轻贴着纸面划过那行名字，没有触碰，动作极轻。

　　下一秒，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细碎的水光从眼角溢出，顺着脸上的皱纹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她抬手反复擦拭眼角，良久，才缓缓站起身。

　　只说了一个字：“好。”

　　说完，她转身走向供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