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良正式入驻事务科的流程格外简单,没有什么繁琐的仪式。
就是填了几张基础信息表格,认认真真签了几份终身保密协议,最后领了一张黑色的临时通行卡,就算彻底办完入职手续。
他对外的公开身份,挂在民政干事的名下,和基层普通公职人员一模一样。
平日里照常打卡上班、处理常规民生工作,该休息休息,该轮岗轮岗。
唯独多了一层外人一无所知的隐秘身份,随时待命处理各类灵异异常事件。
风叔没有一上来就给司徒良安排棘手的案子。
年轻人刚进体系,本事再强也得先磨性子、懂规矩。
他特意安排司徒良跟着基层行动组跑外勤,先熟悉整套办案流程、封锁规范、对外说辞,把事务科最基础的运作模式摸透。
其实事务科的日常,根本没有旁人想象中步步凶险的样子。
大部分时候都很平淡,甚至算得上枯燥。绝大多数警情排查,最后都是虚惊一场。
要么是老楼水管老化,夜里滴水异响被民众当成怪声。
要么是野猫野狗蹿上屋顶,碰倒杂物发出动静。
还有不少只是民众心理作祟,疑神疑鬼罢了。
真正撞上邪祟、需要顾问亲自出手镇压引渡的灵异大案,几个月都未必能遇上一桩。
风叔心里清楚,司徒良的真实本事,远不止跑腿排查、现场打杂这么简单。
但他有自己的考量。
术法高强、天赋出众是一回事,懂得藏拙、守得住规矩、适配这套阴阳维稳体系,是另一回事。
末法时代守阴阳,最忌心浮气躁、恃才傲物。
本事再大,不懂收敛、不懂体系规则、不懂对外保密,早晚要出大乱子。
这些道理,没人能速成教会,只能靠一次次跑现场、看流程、守规矩,慢慢沉淀出来。
司徒良心里通透,自然懂风叔的用意。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全程跟着行动组的人四处奔波。
该排查的区域认真排查,该登记的信息仔细登记,该配合的工作全力配合。
不多嘴、不抢功、不出风头,安安稳稳做好分内事,看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足够的沉淀过后,这天上午,风叔把他叫进了内层办公室。
司徒姑也在屋里,安安静静靠在窗边的椅子上坐着,手边放着一杯已经温凉的热茶,神态闲适。
风叔走到老旧的文件柜前,伸手抽出一本厚厚的档案,轻轻放在办公桌面上。
这本档案看着年头不短,封面泛黄发旧,四个边角全部磨得起了毛。
正面贴着一张单薄的白色标签,工整写着纳兰慕德纪念中学几个字,落款处盖着一枚鲜红的涉密印章。
“先看看。”风叔淡淡开口。
司徒良上前拿起档案,低头翻开。
里面的笔录和案情记录都是手写的,字迹工整端正,是几十年前老档案独有的质感,一笔一划记得格外细致。
他看得很慢,逐页细读,没有半点敷衍。
翻到案情起始,他低声念出第一行记录,语气平稳无波:“纳兰慕德纪念中学教导主任阮诗音,与校长何金泰存在不正当私情。”
屋内很静,风叔和司徒姑都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等着他看完完整卷宗。
司徒良继续往下翻阅,轻声复述着档案内容。
“事发前一天,校长夫人方萍,任职该校音乐老师,撞破二人私情情绪失控之下,第二天晚上,方萍在教导处将汽油泼洒在阮诗音身上,点火焚烧。
阮诗音于校务处内被活活烧死。
事后消防部门全员搜救,整栋教学楼、整片校区逐一排查,始终找不到阮诗音的尸骨。
火灾过后,行凶的方萍全身重度烧伤,彻底沦为植物人。校长何金泰精神彻底错乱,事发数日后,其人在学校后方老槐树自缢身亡。”
卷宗后半部分,夹着几张年代久远的黑白旧照片。
照片拍摄的正是那面异常墙面,墙面中央的污渍模糊一片,轮廓勉强能看出人形,介于树影与人影之间,越看越让人心里发寒。
等司徒良看完所有基础案情,风叔才缓缓开口:“这个案子,压了整整二十年。
当年惨案发生后,校内灵异怪事接连不断,校方无力压制,只能暂时停办校区。
停办之后,没人逗留,煞气慢慢沉寂,怪事才渐渐减少。
如今校董打算重启办学,翻新校区、重新招生,特意托了关系找上事务科,希望彻底了结当年的旧怨,根除隐患。”
司徒良默默合上档案,没有立刻开口分析案情。
风叔抬眼看他,继续补充:“档案里记录的,只是二十年前的旧案底,最近又加了一份新的记录,你翻后面附页看看。”
司徒良依言重新翻开卷宗末尾,里面夹着两张单独的附页纸,一张是最新事件经过,一张是涉案人员与时间梳理。
快速浏览一遍新增内容后,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教导主任方小怡,亦是纳兰慕德纪念中学的学生,学生时期,她与同学何耀良准备开放日的活动,很晚离开。
中途,广播传来让何耀良前往教导处,可去了很久,何耀良都没有回来,她察觉不对劲,便上楼,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墙体位置,凭空多出一间完整的校务处。”
风叔语气平淡,像是在复述一件早已烂熟于心的旧事,没有丝毫波澜。
“那夜过后,同行的何耀良离奇失踪,教学楼宣传墙面多出一道无法清除的人形印记。
方小怡是唯一的亲历者、幸存者。
也正是因为经历过那晚的诡异景象,她此后对校规、对学生纪律,严苛到近乎偏执。”
一旁静坐的司徒姑,这时缓缓接过话头:“这位方小怡女士,如今依旧在这所学校任职教导主任,当年的阴影,她一辈子都没放下。”
“校方重启办学,为了扩充生源,打破旧例首次招收男生,但校董心里也清楚,这地的问题根本不是翻新楼房就能解决的,寻常手段压不住阴邪,这才悄悄上报,把案子递到了我们手里。”
司徒良把所有线索尽数记在心里,抬手彻底合上档案,抬眼看向风叔:“这个案子,我接了。”
风叔盯着他,没有立刻应声,静静审视着他的神色。
司徒姑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看不出担忧或是赞同,语气平静发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司徒良没有立刻给出详细方案,他低头扫了一眼泛黄的档案封面:“见机行事。”
风叔看着他沉稳不惊的模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数秒:那你独自去校区勘查一趟。,对外身份依旧是校园安全巡查人员。
记住,安全第一,不要逞强。
这案子看着是陈年旧怨,实则藏着规则锚点,没表面那么简单。
你能独自处理就处理,但凡拿捏不准,立刻上报,我和你姥姥随时兜底。
不用硬扛。”
司徒良轻轻点头,将档案叠好收进随身布包,起身告辞,推门离开办公室。
房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内外声响。
风叔转头看向身侧的司徒姑,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这孙儿,性子比我们当年还要稳。沉得住气,不骄不躁,很难得。”
司徒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她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港岛天色,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久久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