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厨房

霍格沃茨的月光总是比老宅的明亮些，医疗翼四面墙上都是巨大的、圆弧形的窗框，窗棂却将它分割成小块小块的，连带着偷跑进来的皎色也散成了点点的光斑。

医疗翼门口的墙上也亮着一盏盏昏黄的灯，卢平的侧脸就隐在这些光亮里，好似连他的脸上都散发着淡淡的莹光。

然后他睁开了眼，湖绿色的眼眸先是迷糊了一瞬，接着准确无误地对上了米扎特一直盯着他的深灰色眼晴。

现在将视线移开的话又显得欲盖弥彰了，于是她顺势自然地对他笑了笑。

卢平的侧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也许是因为刚睡醒，显得他的脸白嫩又软糯。

好想揉。

她藏在被子里的手指偷偷动了动。

男孩儿并不知道她的想法，他的眼晴微微睁开，唇紧张地抿了抿。

他支支吾吾的，说出来的话也有些突兀，目光的焦点在米扎特的注视下不自觉地躲闪。

米扎特眨眨眼睛。

她其实有些饿了，但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哪还能有吃的？

疑惑的神色漫上她整个脸庞，对面的人却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说话也自在了许多。

他舒展眉眼，眼里漾起绿波。

夜里的霍格沃兹罩着一层朦胧的薄纱，视野前方是渐深的暗色，廊上的雕像轮廓依稀可见。

她跟着卢平穿过一层层的黑雾，七拐八拐地来到四楼走廊的尽头。

绝路的三面墙上挂满了画像，在夜的掩盖下合着眼。

卢平走到一幅画像面前，画里是一个有着金色长发、身着老式的红色礼服的少妇。

卢平叫她。

画里的夫人苏醒过来，摇曳几下睁开了眼。

然后她看到了被卢平拉着袖子的米扎特。

米扎特正站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墙上的画像，听见罗素夫人似乎提到她，礼貌地朝她笑了笑。

卢平涨红了脸，在看到米扎特笑着看他的时候脸更红了，他连忙转向罗素夫人。

罗素夫人揶揄地笑他，然后他就急匆匆地拉着她进了密道。

卢平将魔杖往前伸，她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魔杖杖身，杖柄上是白晳的手背。

因为没有人说话，他们之间的氛围一时有些尴尬，昏暗的环境里一时只听得见两人“哒哒”的脚步声。

她的袖子被他拉着，只用了三根手指，无名指和尾指只是虚虚实实地靠着。

昏暗的环境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黏稠，身上的袍袖交杂在一起，在走动间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最后还是卢平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温和又清朗。

那天也是她第一次夜游，最后他们还差点发现了她偷偷学大脑封闭术的秘密。

密道的出口是一扇灰扑扑的小门，连接着一个大概有两米高的柜子，再打开柜门见到的才是明亮宽敞的厨房。

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不在，想吃点什么只能自己动手，卢平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细腻的手臂。

夜宵当然得吃点好克化的。

米扎特歪着脑袋想了想。

然后卢平拿着土豆的手顿住了。

是了，她忘记这东西是她自己捣鼓出来的了。

虽然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这种吃法，但她确实没见别人这样吃过。

米扎特接过他手里的土豆，边笑边抬起胳膊像他一样挽起袖子。

厨房里备着面条，米扎特熟练烧开水下入面条，她没有说话，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直到汤面出锅，米扎特将面条盛进碗内，后面一直手足无措地待着的卢平急忙上前帮忙把两碗面条端到一边的长桌上。

素白的面上只加了几片青菜和一颗煎蛋，金黄的汤水上浮着一层油光，袅袅升起的热雾上还伴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米扎特把叉子递给他，她手上的叉子被他板板正正拘束地双手接过。

像没长大的幼崽。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卢平茫然地发出一声单音，随后又慌张地摆手。

软乎乎的兔子一下乱了套，好看的像是装了整片湖泊的绿眼睛剧烈地晃动。

今晚的月光太亮太暖，汤面上冒起的热气似乎也熏坏了她的大脑，米扎特突然起了坏心思。

于是她眼皮一垂，一向平静无波的语调也低了下来。

垂着眼的米扎特目光落在桌面上，她看到对面的一双手上的叉子一下子落到了碗里，在与水面的碰撞中激起了几点点泛着金黄的油珠。

卢平以为她真的伤了心，他突然站起来，米扎特被他的动作引得抬了头。

她对上了他的眼睛，然后她看见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

……

说实话，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对待她随便说的一句话，不考虑下一步发展对于米扎特·布莱克来说很稀奇，但她今天确实只是一时兴起。

米扎特意识到事情脱离了她的控制，她莫名其妙的恶作剧是一个，卢平突然认真严肃的回答也是一个。

她原本想像往常一样笑笑带过，用那种纯血宴会场合里套路似的假笑。

但面前的男孩儿固执地看着她的眼睛，把她那些敷衍的、不走心的应答模式通通都堵了回去。

好吧。

算了吧。

米扎特眼神一软，放弃似地弯起了眉眼，她低下头轻笑又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