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沈琼归来

入夜不久，应府响起了叩门声，断断续续。“应平。”门开，一疲倦的女声在深院里荡漾开来。

“沈……沈琼？”应平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真的是沈琼。就算已经和她对坐一炷香的时间了，应平仍觉得是在做梦。

大夏还未建立时，沈琼被派作细作深入前朝大梁宫内做妃子，本一切顺利，可路上遭了伏击，再入大梁沈琼便成了宫女，并未顺利册封。

如此一来，大梁破城之日，便失去了与沈琼的联系，应平曾痴守城门，曾连年入禅因寺请求住持帮忙打探，亦曾笃信神佛，日日求拜。

“应平，如今我平安归来了，是否可以择日完婚了呢？”沈琼镇静清瘦的面庞少有地透出几分绯红。应平却愣住了，沈琼离城前夕他确实曾许诺待沈琼归来便迎娶她，再不相弃。

他本该高兴地跳起来，然后加紧算出良辰吉时，可如今，他心里还住着林姑娘。应平久默不应，沈琼轻唤：“应平？”

“明日。”应平终于出声，“明日就找先生算吉日，今晚你先好生歇着。”

罢了，应平独自想着，初见林安不过因她干净豪爽与沈琼有几分相似，才会刻意安排巧合接近她，若不是笃信沈琼已死，也不会伐了那为沈琼种下的梨树，若不是想以她代替沈琼，也不会与她日日畅游。如今沈琼回来了，该回去了。想这一番，应平的心里却更加难过了，快些完婚吧，这样也许就好了。

杏树山——

林安一人坐在被砍倒的梨树干上，百无聊赖，怎么还不来呢？说好了本月初七来看杏花凋谢的呀。

日薄西山，应平仍未到，林安惴惴然，想下山去寻。

她不知应府在何处，但曾从应平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从应府向右转有家梨糕店，是大夏最大的梨糕店，凭此再借着行人问路。

不多时，便辗转到了应平门前，望着张灯结彩，披红挂紫的府宅，林安怔住了，轻叩门扉。开门的是位新妇，头上的琉璃冠还未摘：“你是？”“请问这里是应公子府宅吗？”林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了，姑娘寻他何事？可是旧友？不妨进来坐坐。”

“不了，今日看起来不便打扰。”林安作揖道别。她只是跑着，不知跑向何处，奇怪，这心里怎像有斧作怪似的，疼得紧。不知过了多久，林安竟跑回了杏树山，最后一朵杏花在林安眼前落下。

应府——

“应平。”沈琼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刚刚来的姑娘倒是与我有几分相似。”应平知道那是林安，她的声音应平再熟悉不过了，可他仍抬不起脚去看她一眼。他怕一眼就改变了他的决定。

夜绵长，繁星几点，铁锤砸黎明，银剑破长空。

转眼日已高照。林安立马于应平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对院内喊道：“应平，我要回家了，若是，若是可以你便出来送送我吧。”

无人响应，林安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扬鞭、调转马头。应平，若是可以，别再见了。

应平在门后讲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林安挑了个沈琼进京的日子来道别，他也知道这将是最后一面，可他仍不肯踏出大门，明明已经到了门后，却还是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应平在确认林安走远后打开门，望着林安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肯回去。正要转身之时看到了地上的步摇，那是林安的他知道。

入夜，沈琼也已归来。“应平这个是给我的吗？”沈琼指着应平手中的步摇，满眼笑意。应平轻嗯一声走上前，俯身为沈琼戴上，明明只是插入发髻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应平却戴了很久很久。

“应平？好了吗？”

应平这才收回手说：“好了，让我看看。”沈琼今日亦着一身红衣站在应平面前，烛光在沈琼脸上掩映出一片阴影。

沈琼笑着，应平望着。他好像看到了红衣的林安，她们真他的好像啊。只是如今，不知是将林安当作沈琼，还是讲沈琼当作林安了。

“沈琼，我心不定。”应平低下头。

大夏七年——

禅因寺老住持对应平说道：“可想好了？”

“我心不假。”应平答。

自此，应平法号平修，常驻禅因寺。

三年后，为继任住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