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叔,真不是我要耍赖,只是我家这样的情况您也知道,即使那钱不退,剩下的尾款我们也补不上,我知道这事也让你很是为难。”
“这样,钱您扣下两千,退我两万八成不?”
朱凤咬着牙齿艰难的说出个数,虽然她为那两千心疼,但也总比一分退不回来的强。
包工头又点了支烟,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人摸不透他心里,在盘算些什么。
良久之后,他捻灭了手里的香烟。
“广才娘,现在虽然广才进去了,但几年之后,他还是要出来的,他来找我造这房子的时候就说过,他造这房子是为了再娶个媳妇生儿子。”
“您也知道,这两年不管是工价还是材料的价格都刷刷上涨,现在这五万块,能够勉强造个两层的小洋房框架,等广城出来,只怕这点钱,连买材料都不够了。”
“再者,您家那老房子几年没住人,的确是破败不堪了,不重建新房子的话,只怕是住不了几年就会坍塌,广才不在家,你一个老人家住着也危险。”
“要我说,这房子还是得建,剩下的两万块尾款,您实在是拿不出来,我们可以想个折中的办法,先把地基下了,把房子盖起来,两层盖不了,咱就盖一层半,盖一层也行。”
“反正就紧着那三万块做打算,不按照之前的五万预算建了,我既然接了您家这活,就得对你们负责,你看要是可以的话,我过几天就找人上门给您开始动工。”
朱凤感觉他说的这些也有些道理,等自己儿子出来,说不定那老房子就彻底住不了了,自己年纪大了,说不好哪天两腿一蹬就完事了,可儿子还年轻,不能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思前想后,她应下了包工头的提议。
“他叔,实不相瞒,这钱我本来是打算要回来,赔偿给二狗媳妇的,二狗现在死了,二狗媳妇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
“尾款的两万块,我已经交到她手上,想着再把这钱要回去多补偿她一些,这样她日子也能好过不少,要真退不了,那也只能按您说的办了。”
“毕竟钱您都已经花出去,再让您去跟建材老板磨嘴皮子,的确是为难您,这事我回去跟二狗媳妇说说看看,等我几天再确定动工的时间。”
包工头觉得,她能理解自己的难处,也不枉自己跟她说那么半天的好话。
“那成,您先回去把事情处理好,什么时候可以动工了,说一声,我先让人把材料拉您家里去也成,这材料往您家里一送,就是那边有意见也没办法。”
朱凤长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您看着安排吧,我也来老半天了,就先回去,不打扰您做事了。”
包工头跟着起身,把她送到了院门口。
朱凤回到村子,把这事跟二狗媳妇一说,二狗媳妇的脸便顿时沉了下来。
“大娘,那钱,可是您自己答应给我的,现在您怎么就反悔了,本来我还想用这些钱,把家里的房子翻修一下的,您看看我家这房子,住着都漏风。”
“现在家里也没个男人,我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根本挣不了钱,别说是翻修房子了,以后怎么活都不知道。”说着她二狗媳妇抹起了眼泪。
“二狗媳妇,就是那三万块给你,你也过不了一辈子啊,为了两个孩子,我觉得你得为将来好好打算打算了。”
“当初我儿媳妇春妮,离婚以后带着三个孩子,她靠谁了?还不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才有了现在的好日子吗?”
见她提起春妮,二狗媳妇翻了个白眼。
“你还好意思提春妮,当初要不是你,人家也不会失去生育,我可听说了,她做完手术刚出院,你就迫不及待的逼儿子跟她离婚。”
“你可真行,要不是您这样对自己的儿媳妇,李广才也不会几次三番的坐牢,你赔给我的钱,和盖房子的钱也是春妮姐给的吧?”
朱凤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难看。
“是,的确是因为我的自私狠毒,让我儿子遭了报应,我心里也很后悔,觉得自己当初不该那么对春妮,所以才会想到以死谢罪。”
“要不是你们,我早就解脱了,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煎熬着,每天活在后悔和愧疚之中。”
“二狗媳妇,我这辈子不祈求春妮能够原谅我,但你现在的处境跟她当初是一样的,你手里好歹还有两万块钱,可她当初有什么?”
“我听说,她离婚的时候,带着孩子回娘家不受待见,还在月子里,就跟男人一样去工地干活赚钱,或许也是因为如此,老天爷才看不下去了,惩罚我和我的儿子。”
“可我现在知道后悔,也来不及了,法院没有判我们赔偿,但我为什么把那两万块钱给你,就是因为看到现在的你,让我想到了当初的春妮。”
“我不希望你像她一样孤立无援,同时也算是为广才和自己赎一点罪,你要是愿意的话,其实可以像春妮那样,带着孩子去大城市打拼一下。”
“我没有多余的钱再赔偿给你,但我可以帮你带孩子,你看怎么样?”
二狗媳妇楞了一下,连眼泪都忘了擦。
“你说什么,去大城市?我这样的能行吗?”
“害,这有什么不行的,春妮家政公司那些保姆很多也是从农村走出去的,之前她不是还在咱们乡里招了一批人进城嘛。”
“那些人在城里做保姆每个月最低都有两三千块钱,比咱们种庄稼好得多,我觉得你真可以考虑考虑,以前你靠着二狗没能过上好日子,以后靠自己努力给孩子一个好的未来。”
“孩子留在乡里能有什么出息,还是得多读书,未来才不会像他们的父亲那样,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不为自己,你也得为孩子打算不是?”
二狗媳妇,仔细一思量,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两个儿子,万一以后真不学好,走了二狗的老路,她再来后悔也追悔莫及了。
为了孩子,她的确得改变自己拼一把,要不然或许一辈子都得过现在这样的日子了,她闫春妮也是农村女人,她既然都能在大城市生活下去,自己为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