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春妮揣着李阿婆给的信息，摸到了省医住院部15楼的3号病房。
“咚咚咚……”
门虽是敞着，春妮还是礼貌的站在门口，敲了下门。
病房正在吃着早餐的王老爷子，微微往门口瞟了一眼，便暴怒的将筷子一摔，连同整个餐盘推落在地，餐盘里的稀饭狼狈四溅。
“你们几个不孝子，我这才住院三天，护工你们都给我换了七八个了，老咯老咯，真是老咯，活着惹人嫌，老子还看什么病，干脆死了算了。”
儿子王纲见他又说气话，只得朝门外的春妮摆了摆手。
这老头子身体本就不好，再这样气下去，只怕对恢复更加不利，既然他实在不愿意请护工，兄弟几个也只能硬着头皮，担着丢工作的风险，在这里陪他。
虽然心里憋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是自己的爹呢。
见门口的人还没走，老爷子再次发作。
“走，赶紧让她走，不管谁来都不顶用，你们几个逆子，休想把我这把老骨头，撇在医院里！”
春妮昨日听李阿婆说着老爷子脾气不好，还不相信，今天一见见到算是开眼了，这脾气的确不是一般的火爆，生着病脾气都这么冲，身体好的时候，只怕是更难伺候。
可自己来都来了，也的确想要那笔高额的护工费，她哪能那么轻易，就打退堂鼓。
“老爷子，您别动怒，我并不是来照顾您的护工，我只是您儿子请来帮忙打扫卫生的，您这几个儿子也是孝顺，觉得医院里的清洁工，打扫得不仔细，所以才让我过来拾捯拾捯。”
“他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病房看着干净，您看着也心情舒坦，身体也能恢复得好些，您这几个孩子那么体贴孝顺，怎么可能撇下您，您这样想可就太伤孩子的心了。”
老头子抬眼望向自己儿子王纲。
“她说的可是真的？你们不会抛下我，真的只是让她来打扫卫生？”
大儿子王纲赶紧顺势点了点头。
“是是，我们几个都知道，您一向都喜欢干净，看不得一丝糟乱，她来打扫一下卫生而已，真不是我们请来的护工，您放心，我呀，哪也不去，就搁着陪您。”
老爷子对于儿子的态度，似乎很是满意，脸色缓和了不少。
“那既然这样，就先让她把地扫一下吧，瞧这脏的，看着就心烦。”
说完他便像个没事人一样，戴上老花眼镜看起了报纸，这模样好似刚才发火砸东西的人，不是他一般的置身事外。
春妮找来笤帚，将洒了一地的粥食给拾捯干净。
没几分钟，老爷子便困顿的打起了呼噜，王纲将春妮叫到了门外，并且递了三百块钱给她。
“小闫，还是你机灵，前面来的好几个护工，都被我爸轰走了，这钱你先拿着，留下好好干，只要把我爸照顾好，等回头他出院，我再封个红包给你。”
春妮赶紧摆手拒绝，自己什么事还没做，主家就先给钱，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王大哥，工资的事情，先不急，等老爷子出院了再说吧，我这还什么都没做呢。”
王纲先给她钱，其实也是有私心的，老爷子脾气大，护工不好找，这好不容易留下了一个，他当然得赶紧留住才行，不然她走了，受苦的还是自己。
兄弟几个手里的工作都难放不下手，老爷子这边若是不能安置妥当，几人工作哪里安得了心。
春妮的出现，对他们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王纲不容她推辞，一把将钱塞进了她的手里。
“你的情况我都听我阿姨说了，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下午我们下班以后，可以过来替一下你，你趁这个时间回去看看孩子，给孩子做做饭什么的，不过晚上我爸离不开人，你只要晚上尽早赶回来，回家照顾一下孩子，是绝对没问题的。”
“王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老爷子的，您单位上要还有事要忙，您就先去吧，这里就交给我就行。”春妮不再推脱，将钱在手里撰紧。
“那行，待会我爸醒了，发现我不在，一定会发火，你就告诉他，我去给他买东西去了，下午我们兄弟三个，忙完会立马赶过来，他身体不好脾气也大，劳烦你多担待些。”
王纲似乎时间很紧，在匆匆交代了几句后，他便火急火燎的夹着公文包离去。
单人病房里活并不多，几分钟春妮就将整个病房，擦得干干净净，就连原本臭气熏天的厕所，也在她的打理下，顿时没了一丝难闻的异味。
未到午饭时间，老爷子便睁眼醒了过来，见儿子不在，那个打扫卫生的女人却还在病房，他顿时有些不大高兴。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睡这老半天你卫生还没打扫完吗，这手脚真慢腾，赶紧麻溜收拾完出去，对了，我儿子呢？”
春妮见他想要坐起来，立马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大爷，王大哥帮你买东西去了，你有什么事情就吩咐我做吧，既然我是你们请来打扫卫生的，也不能白拿你们的钱不是，干些其他的活，也是应该的。”
老爷子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合起伙来骗我，赶紧把我儿子叫回来，我要上厕所，要撒尿，你一个女娃在这里看着我尿不出来。”
春妮将方才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尿壶递给了他。
“老爷子，这个尿壶我刚洗过，也消过毒了，您先用它将就一下，如果您嫌我在这里不好意思尿，我就去门口候着，您好了叫我一声就成。”
在他接过尿壶以后，春妮便知趣的退到了门外。
几分钟后，老爷子朝门口喊了一声。
“我尿好了，你进来吧。”
春妮接过尿壶，却发现床单上尿湿了不少，不觉多瞅了几眼。
“喂，你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把尿壶洗了。”
老爷子生怕她会嘲笑自己，立马心虚的用被子将尿湿的地方盖住。
“好，我这就去洗，老爷子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待会，我推您去楼下走走吧。”
老爷子没有理她，继续看起了报纸，春妮洗完尿壶后，用肥皂仔细的将手搓洗了一遍，才找护士要里辆轮椅，顺便拜托她们更换一下床单。
回到病房后，她扶着老爷子坐到了轮椅上，外面虽然出了大太阳，但冬日里始终风大寒凉，出门的时候，她还不忘带上条毯子给老爷子盖上。
换做以往，护工私自做他的主，老爷子必定暴跳如雷，可面对这样一个心思细腻脾气又好的姑娘，他心中的火，楞是烧不上来，他不仅不上火，还跟春妮说起了话。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大爷，我叫闫春妮，您就叫我春妮就行。”
"春妮，你来之前，难道没有听说过，我赶走了不少护工吗？别人都不敢来，你怎么还来了？"
春妮微微一笑：“老爷子，不瞒您说，我觉得您特别和善，根本就没有脾气不好一说，我想您应该只是害怕孤独，害怕抛弃罢了，其实这种恐惧我也有过，所以我特别能够理解您的感受。”
“哼！你理解个屁！年纪轻轻喜欢装老成，刚才我还觉得你这姑娘心眼实诚，这样一看，也不过如此。”
面对他的指责，春妮不怒反笑。
“您说得对，是我失言了，您有那么多的孩子陪在您身边，哪里会孤独，我也有三个孩子，做父母的，只要看到孩子，心里就不会觉得委屈。”
见她眼神突然黯淡，老爷子对她产生了好奇。
“你也有孩子？男娃女娃？”
“三个女娃，还是大爷您命好，不仅生了三个儿子，还个个都那么有出息，我要真是特别的羡慕您。”
老大爷露出了一丝得意。
“不瞒你说，我那三个儿子打小就优秀，我们那片有儿子的多了去，但就我家一门三子，都考上了顶好的大学”
“说实话这几个孩子没少给我长脸，不过可惜啊，他们妈去得早，没能看到他们今天的成就，不然我那老婆子也会为他们感到骄傲的。”
“哎……”
说着他有些悲痛的长叹了口气。
“大爷，这样说起来，您这又当爹又当娘的拉扯大几个孩子，肯定过得很不容易吧？”春妮看他的眼神不禁有些同情，女人带孩子不容易，男人带想必更是不易。
“哎，谁说不是啊，这几个小子，小时候那淘得，家里的竹竿都打断了无数根，他们虽然没娘，不过好在我教子有方，几个孩子都没走偏路干啥坏事，以前总觉得他们闹腾，现在他们都忙，我又觉得这心里难过得不行。”
“哎，人啊，就是不知足，他们小时候，我只顾挣钱没好好陪过他们，感情上跟他们还是比较疏远，现在他们大了，想要他们好好陪陪我，真的好难。”
“当初，他们那么小，那么渴望我这个做父亲的陪在他们身边，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发现，对他们非打则骂，未曾没有给过他们多少家的温暖，哎，或许就是因为这，他们三个才会至今都不肯成家。”
“我这个心里痛啊，悔啊，恨不得一死了之，不再拖累他们，可我舍不下啊，我还没看着他们成家，还没看着他们承欢膝下，这么舍得去死，可是他们不懂我，都不懂我的心啊！”
老爷子说到这，眼角不由泛起了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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