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色彩的世界

清风一缕伴书声送入耳，薄暮三分携晨光照痴人。

　　已是快到了放学时分，简右右失神地眺望窗外，台阶边生长着小小的酢浆草，迎微风轻轻晃动着。酢浆草应是明丽如阳光般的黄色吧？迎面飞来一小截粉笔头，老师正在讲台上默默注视着她，简右右自觉地站起身来，右手悄悄在粉笔头上摩挲着，在课桌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粉笔头可能是黄色，或者白色？不管怎样，她的眼前展现的只是一片黑白灰的世界。

　　自打一年前，简右右身边的颜色便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暂时未被夺去的色彩。先是些鲜艳的颜色，往后是深色，三原色…直到现在，身边被黑白灰充斥，不过，连最后的灰色都快要消失了。

　　下课铃敲响，简右右随人流汇入江城的街道。江城是个临海的小城，不像北上广深那样繁华，但也庸庸碌碌。晚自习下课是九点半，灯光填满这片小小的街道，人人面上都挂着刻板，快点，快点。赶路就是街上最常见的姿态。简右右拐进一条小巷，这是她从未走过的，巷子虽小，却依旧是人山人海。简右右背着书包艰难地走着，因眼前黑白的一片时常恍惚而不时被迎面匆匆而过的人群撞到，混乱中被碰掉了书包，急忙从人群中脱身出来至一片关门的小店前，无意中发顶接触到什么东西，抬头一望是个纸面的灯笼。灯笼面上覆着的薄薄生宣，不同她眼前的白色那般扎眼，是柔和的米白色。灯笼分六面，“借缘”二墨字隽于其一面上，那字娟丽秀雅，又不失苍劲，让人，见了心神得静。

　　简右右小心翼翼地捧起灯笼，手指抚过它柔润的纸面，如痴如醉。她已太久没见过除压抑的黑白灰之外的颜色了。掂了掂，中心是空的，应是个摆设。不知何时街上起了风，天色已晚，人群也渐渐稀少了下来。依依不舍地瞥了一眼那灯笼，是从楼上垂下来的，“借缘颜料铺”五个大字在二楼一个小店门口伫立着，不过冷冷清清没什么人，店内也没开灯，想是要办不下去了。

　　没来得及细看，怕母亲担心匆匆忙忙赶回家。

　　“右右，吃饭啦。”妈妈在厨房忙活着，出了厨房门才疑惑看着呆呆站在门口的简右右，“你书包呢？”简右右回过神来，对了，书包！她顾不得解释，丢下一句：“我马上回来！”冲出了家门。

　　夏夜的风依旧是凉，但今天的风似乎不同于以往，冰凉刺骨，哪怕是披着件外套，简右右也是双手僵硬。路灯不知什么时候都熄了，月光凄清冷落，好在亮堂的很，不至于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到。借着月光走了不知多久，疑惑看着导航确认是下午走过的巷子附近，已是深夜零点，探头望了望，一片幽深的漆黑，仿佛能将人吞噬殆尽。尽管如此，简右右仍大着胆子走了进去。走了一段时间才道不对，指尖掠过的墙壁不是钢筋水泥，而是有着浅浅坑洼不平的触感。猛然回想起来今日是中元节，急忙打开手机，导航显示的仍是她，不过一直在巷口疯狂打转。又是一阵风吹来，能将人冻僵似的。借着手机灯光能看到身边是一片青石瓦片的老屋，苔痕在无人知晓之处悄无声息地蔓延着。简右右僵硬地一家家敲着门，传来的却只是空洞的敲击声。

　　“小姑娘，来婆婆家玩吧？”一声沙哑的低笑自身后传来，简右右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随着这一声的开始，仿佛浪涌般一波一波的低笑都向简右右涌来。

　　“来我家玩吧？”“来我家…”“来爷爷家陪陪爷爷…”“姐姐，留下陪我玩嘛。”

　　简右右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眼前突然浮现出一点火光，她没有别的选择，没命地向光亮跑去。直到站在了光圈下，她才意识到是下午见到的灯笼，抬头望望，笼内没有蜡烛，只是空空燃着一朵火苗，但在黑夜中给人莫大的鼓舞。圈外围着一群面色铁青的人们，有老人小孩，也有些青年人，他们无一都没有瞳孔，瞪着惨白的眸子，直愣愣望向简右右，却不敢再迈近一步。简右右看见其中一个人留着血的颅顶，几乎立刻意识到这些人都已经死了。

　　“顺着楼梯上来吧。”是一声令人无比心安的清幽女声，似乎是那颜料铺内传出的。顺应这声音，墙边伸展开一个木制的楼梯，灯笼安慰简右右般，轻轻向楼梯那边晃了晃。简右右不自觉地迈出了一步，又恍惚地望了望那灯笼，火光是明亮的黄色，是她许久未见的黄色。

　　楼梯尽头是大开着的铺子，铺子内亮着柔和的淡淡黄色灯光。“进来吧。”女声再一次响起，简右右犹豫了一下，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