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险救灾军工资是最少的

跨境救援的运输机稳稳降落在努比沙市军用机场时，雨刚好停了。

机舱大门缓缓推开，魏明伦摘下沾满泥水的头盔，潮湿的晚风扑面而来，压在心底许久的紧绷情绪，终于慢慢松弛下来。这次跨境救援属于破例行动，打破了抢险救灾军只驻守本国疆域、绝不跨境救援的铁规。本着两国同源的血脉羁绊与人道本心，索帝亲自下达命令，队伍才奔赴遭遇特大洪涝的阿尔卡尼斯。连日来众人顶着暴雨与高空乱流，在危楼天台争分夺秒营救被困群众，直到双脚踏上故土，悬在心口的大石才算彻底落地。

队里给了三天休整假，大家拖着疲惫的身子领了装备、办了交接，各自散了。魏明伦没回宿舍，他身上还穿着沾着泥渍的荒漠迷彩

不是作战服，是抢险救灾军标配的救援迷彩，领口、袖口都沾着洪水泡过的黄渍，裤脚也磨得起了毛边。他先回部队的澡堂，把一身的泥污和疲惫冲干净

才出门

路过市中心那家他以前从没正眼看过的奶茶店时，鬼使神差地停了脚步。玻璃门里飘出甜腻的奶香

抢险救灾军的薪资在全国各军种里排行末尾，日常训练、防护装备处处都要开销，平日里抢险救灾军向来节俭度日其中包括他，随身只带着军用水壶，渴了就喝白开水，从来舍不得花钱买这类饮品。只是刚刚从生死一线平安归来，心境截然不同，难得拥有闲暇时光，他难得动了心思，打算买一杯珀索弗利老盐黄奶茶，当作给自己完成艰巨任务的小小慰藉。

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挪了进去。点单、等餐，他站在柜台前，看着店员把温热的奶茶装进袋子里，手指捏着杯壁，第一次生出点说不清的期待。

他很少喝这些，也没什么闲钱——抢险救灾军的津贴不高，大多时候都耗在训练和救援上，这种带着甜腻气泡的东西，他从前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可今天不一样，他刚从洪水里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刚在三十米的低空和暴雨乱流里抢回了二十五条命，此刻手里这杯温热的奶茶，像一份迟来的、只属于自己的犒劳。

这款奶茶是珀索弗利自治区独有的本土风味饮品，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慢慢盛行。彼时索国政局趋于稳定，无影军彻底平息十三长老引发的内乱，国内经济逐步复苏，当地街边商铺才开始制作这款茶饮。它以本土口感偏苦涩的粗制黄茶做基底，加入蓝湾出产的白砂糖调和滋味，再撒上少许图姆纳帝海的粗海盐，既能解渴饱腹，还能快速补充身体流失的电解质，最早是当地劳作百姓用来恢复体力的家常饮品。杯子只是简易透明塑料材质，表层仅有一层薄薄的封口膜，质地单薄脆弱，路途稍有颠簸就容易开裂洒漏。单杯售价足足三十五索元，换算成日常花销价值颇高，对于收入微薄的抢险军人来说，妥妥算得上奢侈消费品。

他提着装着奶茶的袋子上了地铁。车厢里人不多，却也算不上空荡，傍晚的通勤高峰刚过，剩下的乘客都带着点疲惫的松弛。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靠着，奶茶被他放在脚边，外套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大概是连日救援的疲惫还没散，他靠着扶手晃神了几秒，脚边的奶茶被路过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他没站稳，下意识伸手去扶，可杯盖还是没扣紧，温热的奶茶一下子洒了出来，大半泼在他的迷彩裤腿上，还有一部分顺着车厢地板流开，晕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周围有人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没人说话，车厢里只有地铁行驶的轻微轰鸣。

魏明伦皱了皱眉，没吭声，也没去看那个撞了他的人。他先把没洒完的半杯奶茶放在一边，从随身的包里摸出纸巾——那是抢险救灾军都会配备的应急纸巾，厚实却粗糙。他蹲下身，膝盖顶着车厢冰凉的地板，一张一张地擦着地上的奶茶渍。

动作不算快，却很稳。他先把洒在裤腿上的污渍按了按，再蹲低身子，把纸巾铺在湿痕上，一点点吸走地上的液体，再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袋子里。全程没抬头，没说话，连眉头都只是轻轻蹙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握着纸巾的指节却绷得很紧。

没人上前搭把手，也没人递纸巾，大家都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身上的迷彩外套太扎眼，一看就是抢险救灾军的人，可此刻蹲在地上擦奶茶渍的样子，和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冷硬判若两人，带着点笨拙的狼狈。

他擦得很仔细，直到那片地板上的湿痕几乎看不见了，又把剩下的半杯奶茶捏在手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重新靠回了角落。

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的祝嘉遇拍了下来。

她本来是坐地铁去闺蜜家，刚上车就认出了那个靠在角落的身影——哪怕帽子压得再低，她也记得那双冷硬的眼尾，记得他上次在她家流鼻血时，耳尖泛红的样子。她本来想上前打招呼，可还没走过去，就撞见了他洒了奶茶、蹲在地上擦地板的样子。

她掏出手机，悄悄按下了快门，没拍他的脸，只拍了他蹲在地上、穿着迷彩服擦地板的背影，和脚边揉成一团的纸巾。

她随手发在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配文带着点没心没肺的调侃：“哈哈哈买个奶茶竟然还洒了，这有什么的，再买一杯不就好了？”

发完她就把手机揣回了兜里，直到快到站才点开，却没想到评论区已经炸了。

她翻着评论，指尖越看越软，原本的调侃心情慢慢沉了下去。

“姑娘，你怕是不知道吧？这一看就是抢险救灾军的迷彩服，他们的津贴很低的，哪有闲钱说再买就再买一杯啊。”

“抢险救灾军是真的苦，哪里有危险往哪里冲，洪灾、地震、大暴雨，都是需要他们的，可工资却是所有军种里垫底的， 平时连喝杯奶茶都舍不得吧。”

“早前隔壁中昌市大地震，就是这支队伍前去支援救灾，好多战士半个月都没能安稳睡一觉，拼死救下无数民众，到手津贴居然还比不上普通上班族，这杯贵价奶茶，估计也是难得休息才舍得狠心买下。”

“别笑了，索国最苦的就是抢险救灾军，他们救了那么多人，连自己的一杯奶茶洒了都要蹲下来擦干净，怕给别人添麻烦。”

“我哥就是抢险救灾军的，上次洪灾救援，他泡在水里三天三夜，回来连喝杯热粥都舍不得点贵的，别说奶茶了。”

“也就是说抢险救灾军其实不是没钱，而是钱全砸在了“保命”和“救人”的装备上。”

“我之前特意买来尝过，本来心里以为也就几块钱的平价饮品，结账那一刻我他妈直接傻眼，没想到价格居然贵得离谱！”

“真搞不懂定价怎么定的，简简单单一杯奶茶而已，居然卖到这个价位，属实让人没法接受。”

祝嘉遇看着评论区里的留言，再看向角落里那个依旧靠着扶手、手里捏着半杯奶茶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在她家，他冷着脸却会在她靠近时耳尖发红，想起他抢着说“魏明伦，抢险救灾军上尉”时，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骄傲，想起他明明脾气冷硬，却会在她调侃时，连反驳都带着点笨拙的无措。

原来他的冷硬，是在洪水里泡出来的，是在一次次生死救援里练出来的；原来他连一杯洒了的奶茶都舍不得再买，原来他的津贴，连买一杯热饮都要精打细算。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魏明伦站起身，把那半杯没洒完的奶茶扔进了原来装奶茶的袋子里，拎着袋子，跟着人流下了车。

祝嘉遇跟在他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穿着沾了污渍的迷彩服，背影挺直地往前走，明明是刚从鬼门关闯回来的人，此刻却像个被生活磨得有点狼狈的普通人。

她突然想起评论区里的那句话：“我们索国的抢险救灾军，救得了别人的命，却舍不得给自己买一杯奶茶，别笑了，看着都心酸”

她攥着手机，脚步顿了顿，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奶茶店。

等她拿着两杯一模一样的奶茶出来时，魏明伦的身影已经快走到小区门口了。她小跑着追上去，把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语气还是带着点平时的娇俏，却少了之前的调侃，多了点软乎乎的温度

魏明伦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奶茶，又抬头看向她，耳尖下又下意识地红了，语气依旧冷硬，却没了之前的冰碴子

祝嘉遇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杯，笑得眼尾弯弯

他握着杯壁，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和刚才洒了的那杯一样的温度，却比刚才的更暖，一路暖到了心里。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祝嘉遇看着他耳尖泛红、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奶茶攥得更紧了些，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小区的路上，风里带着点奶茶的甜香，还有刚下过雨的青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