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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来自布斯巴顿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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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第一个月,莱妮开始做梦。

不是那种模糊的、醒来就忘的梦。是那种清晰的、每一帧画面都像刻在眼皮内侧的、醒来之后嘴唇上还残留着梦里的恐惧的咸味的梦。梦里没有声音,只有画面——一个男孩从高处坠落,深棕色的长发在空中散开,像一面被风撕碎的旗帜。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在她认识他的所有现实版本里,那双眼睛总是温和的、带笑的、像秋天的麦田一样让人安心。但在梦里,那双眼睛是空的,空的不是失明,是灵魂已经不在了。

她没有告诉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在早餐桌上切煎蛋,在花园里晒太阳,在书房里回信,在客厅里陪母亲的客人喝下午茶,用法语和英语无缝切换,说“是的,霍格沃茨很好”,“是的,拉文克劳很适合我”,“是的,我很喜欢英国的天气”。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正常的。正常的莱妮·莱芙特。正常的从霍格沃茨回家过暑假的三年级女生。正常得连福斯坦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有冰川知道。

冰川每天晚上在她床头柜上蹲着,橙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看着她从梦中惊醒,看着她在床上坐起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被子里,看着她的肩膀在月光中一抽一抽地抖。它没有叫,没有飞,没有做任何一只正常的猫头鹰会做的事。它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她。因为猫头鹰不会说话,所以它的沉默是她能承受的最轻的重量。

七月,她开始写信。

给德拉科的信写得很短——“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不好的东西。但醒来之后不记得了。你别担心。”给布雷斯的信写得更短——“你上次说你在意大利。意大利热吗?英国也热。热得不想出门。”给西奥多的信写得不短不长——“你上次借我的那本书我看完了。书里有一句话我划线了。‘时间不会治愈一切,它只是让疼痛变得熟悉。’你当时划线了吗?还是只有我划了。”

给伊诺克的信写了很长——写了删,删了写,写了再删,删了再写。最后寄出去的只有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不是无话可说,是太多话想说,多到任何一张羊皮纸都装不下,多到任何一句“你好吗”都显得太轻,多到她只能寄一张空白的纸,让他自己去填。她知道他会懂的。他什么都懂。懂她为什么分手,懂她为什么在火车上把手指从他的掌心里抽走,懂她为什么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墙壁伸出手又收回来。他懂她,但她还是走了。懂一个人和留住一个人是两件事。她走了,他懂了。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时间不对。也许时间永远都不会对。也许有些人就是这样——你遇到他的时候太早了,早到你还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早到你把他弄丢了之后要花很久很久才能学会“珍惜”这两个字怎么写。

给哈利的信写得很诚实——“我梦到有人死了。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不是小天狼星。你在湖边对我说的话,我记着。你说你没有地方可以去。我想告诉你,我也没有。也许我们是一样的。也许我们应该在同一个地方待着。待久了就不想走了。”

寄出这些信之后,她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看着窗外被太阳晒得发白的草坪。冰川蹲在窗台上,闭着眼睛,羽毛蓬松成一个灰色的球,像一团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抹布。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肚子。冰川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那一眼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不开心。但你不说,我也不问。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皮内侧又出现了那个画面——深棕色的长发在空中散开,深灰色的眼睛变成空洞,身体从高处坠落。没有声音,没有血,没有“救我”。只有一个男孩从高处坠落,在她闭上眼睛的世界里,一遍一遍地落,落了一整个七月。

七月末,魁地奇世界杯的票送到了。

深绿色的信封,烫金的火漆印,信封正面印着“魔法部体育司”的字样。莱妮拆开信封的时候手指有一点抖——不是激动,是因为信封里掉出了一张纸条,不是球票,是一张手写的便条,笔迹是德拉科的。便条上只有一句话——“我父亲订了包厢。我让他多留了一个位置给你。你别说不来。”

莱妮把便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很小很小,像是怕被人看到——“你最近做梦的事,我担心。见面再说。”

她把便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枚银戒指放在一起。戒指的轮廓隔着羊皮纸硌着她的掌心,像一个小小的、圆形的、不会说话的提醒。她分不清它在提醒她什么——是提醒她“伊诺克还在”,还是提醒她“伊诺克已经不在了”。

八月,威尔特郡的天气热得不正常。

不是夏天的热,是那种闷在胸口、喘不上气、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热。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比往年大了一圈,花瓣的边缘卷曲发黄,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翅膀扇动的声音比平时更响、更急、更焦虑。动物比人先知道。它们不知道暴风雨什么时候来,但知道它会来,所以它们焦躁,它们不安,它们在没有风的时候也在不停地扇动翅膀。

莱妮站在花园的石板路上,低头看着自己数孔雀时留下的脚印。这里没有孔雀,只有玫瑰。玫瑰不会开屏,但它的刺比孔雀的爪子更扎人。

八月十八日,魁地奇世界杯。

莱妮在凌晨四点被福斯坦叫醒。不是因为比赛在凌晨——比赛在晚上,但马尔福家的马车会在天亮之前到。德拉科在信里写的——“早点来。比赛前我们可以先去逛逛。”

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还没有醒来的鸟叫,听着冰川在笼子里翻身时翅膀扑棱的声音,听着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不知道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马车的轮声。这些声音让她觉得世界是正常的。正常的鸟,正常的猫头鹰,正常的马车。正常的、不会在梦里从高处坠落的、不会用空洞的灰色眼睛看着她的世界。

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棉质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开衫,头发编成一条侧辫,辫尾系了一条深蓝色的丝带——拉文克劳的颜色。她没有戴任何首饰。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印记,是那枚银戒指留下的,分手两个多月了,印记还没有完全消退。不是褪得慢,是她一直在摸它。用拇指的指腹转着圈地摸,摸到指纹都磨平了,印记还在。不是戒指舍不得她,是她舍不得戒指。马尔福家的马车在五点半准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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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