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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蜡烛烧了三分之二,烛泪在银烛台上凝结成一座座小小的、白色的钟乳石。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在雪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亮到不需要点灯也能看清花园里每一棵树的轮廓。
德拉科又给莱妮倒了半杯酒。
“你是不是想灌醉我?”

莱妮端着酒杯,灰蓝色的眼睛隔着杯沿看着他。她的脸颊已经开始泛红了,嘴唇被酒液染成了深红色,像熟透的樱桃。她说话的时候,舌尖在“灌醉”两个字上打了个滑,法语口音比平时重了很多。

“我想你喝得开心一点。”
德拉科没有看她。他在看自己的酒杯里的酒液在烛光中旋转,红色的液体倒映出他的脸。他在那张倒影里看到自己的表情——不是马尔福式的矜持,不是“我是继承人所以我要控制一切”的掌控。是一个十四岁的、在自己喜欢了九年的女孩面前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只能不停地给她倒酒的笨蛋。
“我没有不开心。”

莱妮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钟声一样的回响。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想你。”

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后,自己愣了一下——不是刻意要说的,是酒让嘴巴比脑子快了。德拉科也愣了一下,端着酒瓶的手悬在半空中,瓶口对着她空了的杯子,没有倒酒,也没有收回去。

“想我什么?”
“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德拉科慢慢地放下酒瓶,把瓶底在桌面上轻轻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

“因为你值得。”
“我不值得。”


“你值得。”
“你不了解我。”


“我了解你九年了。”
德拉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不是在医疗室里那种冷到冰点的裂缝,而是一种更热的、像岩浆从地壳下面涌上来、在地面上烧出一条条红色的、蜿蜒的、滚烫的河的裂缝。

“你五岁的时候在薰衣草田里摔倒,我拉你起来,你说‘谢谢你,德拉科’,那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六岁的时候来马尔福庄园过圣诞节,你把我送你的糖果盒子里的糖分了一半给克拉布和高尔,你对他们说‘你们也吃’,他们看你的眼神——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对他们说过‘你们也吃’。你七岁的时候在法国,写信给我,信上只有一句话——‘德拉科,我今天学会了一个新的咒语。等你来法国的时候我表演给你看。’我等了整整一年,终于等到父亲带我去法国。你表演了那个咒语——你把一片叶子变成了一朵花。那朵花是蓝色的,和你的眼睛一个颜色。那朵花我压在了书里,每次翻到那一页都会看到。花已经干了,颜色从蓝色变成了灰色,但我还是能看到它原来是蓝色的。就像我对你的喜欢——从五岁到现在,从蓝色变成了灰色,但我知道它原来是蓝色。我能记一辈子。”
莱妮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的、已经出现了细裂纹的琴弦。你再拨它一下,它就会断。他在用最后一点没断的力气,把这首曲子拉完。
“德拉科。”


“嗯。”
“你过来。”

德拉科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莱妮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着他。铂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中像一顶用月光编织的王冠,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不是已经在流的那种泪,是忍着没有流的那种。忍了九年了。从薰衣草田那年开始忍,忍到她去了布斯巴顿,忍到她交了伊诺克,忍到她在医疗室里吻他的额头,忍到她在火车上坐在伊诺克身边,忍到她分手,忍到她来看他,忍到她坐在他家的餐桌前喝他倒的酒。忍了太久,快忍不住了。
莱妮伸出手,拉住了他的领口,把他拉下来。嘴唇贴上了他的。
那个吻和医疗室里的不一样。医疗室里的吻是轻的、快的、像蜻蜓点水一样碰了一下就离开的。这个吻是重的、慢的、带着红酒的味道和九年份的思念的。莱妮尝到了他嘴唇上红酒的涩味——不是波尔多的果香,是更苦的、更深的、像是一个人把九年的等待都酿成了一杯酒然后一口闷下去的那种涩。她的手指从他领口移到了他的后颈,指腹碰到了他的皮肤——温热的、光滑的、被她触碰的瞬间微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手指在他后颈上画着无意义的图案,一个圆叠着一个圆,像她在火车车窗上画的那样。不是在画什么,是想多碰他一会儿。
德拉科的手放在她腰间,手指收拢,用力,像是怕她会消失。她不会消失,她就在他怀里,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呼吸和他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的睫毛扫过他的颧骨,痒痒的,像蝴蝶的翅膀。他的手指从她的腰间移到了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脊柱,把她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快得不像马尔福家的继承人,像一个普通的、喜欢的女孩在怀里的少年。

“莱妮。”
德拉科的声音在她的唇边碎成了不成句的音节。不是“我爱你”,不是“你是我的”,只是她的名字。在那一刻,她的名字是全世界最深的情话。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餐桌上的蜡烛又烧了一截,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的窗口移到了西边的窗口,久到她唇上的唇膏全部蹭到了他的嘴唇上。他们分开的时候,德拉科的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她咬的。不是因为故意,是吻得太深了,牙齿不小心碰到了。他没有说疼。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的嘴唇上——肿了,颜色从樱桃红变成了更深的、接近葡萄酒的颜色,下唇有一小块被他咬出来的、比她自己的唇色深了一度的印记。是他在宣告“你被我吻过了”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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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