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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看着她,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温暖而干燥,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和酒杯边缘同一个色号的深红色指甲油。
“宝贝,”
塞西莉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不管嫁谁都不要是为了家族。要为了你自己。”
莱妮的眼眶终于红了。
那天晚上,莱妮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银白色。冰川在窗台上蹲着,闭着眼睛,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左边的墙——隔壁是空的。伊诺克在法国,在巴黎,在奥利安家族的庄园里。隔着一道海峡,隔着几百英里的雪和夜,隔着“分手了”这三个字筑成的一堵透明不可见的墙。她伸出手,手掌平贴在冰冷的墙面上。没有敲击声传来。她从九月知道了“我在这里”的回应是什么。不是“咚咚”两声,是安静。是“我知道你在想我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知道”的安静。是“我不在,你不要等了”的安静。
莱妮把手从墙上放下来,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的眼睛。灰蓝色的瞳孔里有星星的倒影,很小很小,碎成几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星座。
德拉科说“马尔福家想让你嫁给我”的时候,表情是马尔福式的矜持和冷淡,但他的耳尖红了。塞德里克大概也知道了。他母亲写信给她母亲,说“很高兴我们两家能重新联系上”。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傻子。他是一个阅读能力强、理解能力快、情商和智商都在线的优秀级长。他知道“我妈妈给你妈妈写信了”在纯血家族的语言体系里意味着什么。
她想到了塞德里克。在走廊上叫住她时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给她热可可时被厨房的蒸汽熏红的脸,在夕阳中朝她走来时深棕色长发被风轻轻吹起来的样子。他像秋天的麦田——不刺眼,不张扬,但你看到他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好的东西的。不是那种“哇”的好,是那种“嗯”的好。是让人安心的、确定的、不用猜来猜去的好。
伍德也让人安心。但伍德的安心和他的不一样。伍德是“我可以保护你”的安心,塞德里克是“我不会伤害你”的安心。她更需要的可能是后者。因为她被“爱”伤害太多次了。被那些炽热的、占有的、不给对方留呼吸空间的“爱”关在笼子里久了。打开笼子门它也不会飞了。不是不想飞,是忘了怎么飞。塞德里克不是笼子。塞德里克是一片麦田——你可以飞走可以回来,可以在他怀里打滚,可以把他金色的麦秆压弯一大片。他不会把你关起来,因为麦田不需要笼子。麦田只需要风。
她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冰川睁开了眼睛,橙色的瞳在月光中发着淡淡的光。
“冰川,你说我该怎么办?”

冰川看了她一会儿,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把头转了一个方向。用后脑勺对着她。
“你也不知道。对吧。”

冰川没有回答。它的后脑勺上的羽毛是浅灰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地叠在一起,像屋顶上的瓦片。它在用沉默做着最诚实的回应。
莱妮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地板凉得像湖面的冰,脚心接触到石板的那一瞬间,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铺满了整个花园,雪在月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花园的尽头是铁艺大门,大门外面是那条被雪覆盖的梧桐大道,大道的尽头是公路,公路的尽头是伦敦,伦敦的尽头是国王十字车站,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后面是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列车驶向的方向是霍格沃茨,霍格沃茨的拉文克劳塔楼里有一个书架,书架的角落里有一本被折了角的霍格沃茨城堡地图,地图的最后一页有一行用法语写的、已经被时间磨得有些模糊的字——“Pour toi, toujours.”
她不是不想回去。她是不敢回去。不敢面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不敢面对那句“我不会再和别人在一起了”的分量,不敢面对那枚被她锁在抽屉里的、刻着“永远”的银戒指。
她在月光中站了很久,久到脚底的凉意从脚尖蔓延到了全身,久到冰川从窗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羽毛。然后她转身回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她会写信给德拉科。会写信给塞德里克。会写信给哈利。会写信给伍德。会把口袋里的那枚银戒指从抽屉里拿出来,再看一眼,再想一想,再决定要不要戴回去。
但今晚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今晚她只想睡觉。在威尔特郡的雪夜里,在父母都在的家里,在她的少女时代的床上,在月光淹没她整个人的深蓝色海洋中,沉下去。沉到最底下。在那里没有德拉科,没有布雷斯,没有西奥多,没有伊诺克,没有哈利,没有罗恩,没有赫敏,没有伍德,没有韦斯莱双子,没有塞德里克。只有她。莱妮·莱芙特——十四岁。
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但她知道她值得被爱。
那一夜,威尔特郡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把整座山谷照得像白昼。莱芙特庄园的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新雪,烟囱里冒出白色的炊烟,炊烟在月光中笔直地升上天空,在高处被风吹散,像一根根断裂的、再也接不上的线。
威尔特郡的雪停了。但霍格沃茨的雪还在下。下了一整夜,把城堡的每一个尖顶都戴上了一顶白色的帽子。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雪会开始融化。屋檐上会挂满冰凌,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七彩的光。禁林边缘的雪最先化,露出下面枯黄的草和黑色的泥土。黑湖的冰面开始变薄,从湖心的位置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地,像有人在湖面上画了很多个同心圆。
雪会化的。
一切都会化的。
时间是最好的橡皮擦。它会擦掉伊诺克·奥利安留在霍格沃茨城堡地图最后一页的那行字,会擦掉莱妮·莱芙特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留下的白色印记,会擦掉布雷斯·扎比尼拇指上她唇膏的淡淡光泽,会擦掉西奥多·诺特书页边缘被她捏出的折痕,会擦掉哈利·波特手帕上那个用偷来的羽毛笔描了很多遍的“H”,会擦掉德拉科·马尔福在医疗室里说“我不需要你干净”时灰蓝色眼睛里的水光。都会擦掉的。但不是现在。现在它还在,擦不掉。
因为时间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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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