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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号的前三天，伦敦的天空像是打翻了一缸墨水。

不是下雨——比下雨更糟糕，是一种潮湿的、阴冷的、渗进骨头缝里的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莫名不安的安静。连广场上的鸽子都比平时少了，偶尔有一只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在低垂的云层下显得格外空旷。

哈利·波特在那间干净的客房里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里是哪里？第二反应是——昨天那些事，是真的吗？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躺在床上没有动，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它折射出来的光斑在其他人的头顶上跳动，像一群安静的小精灵。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床头柜，指尖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一块手帕。白色的，一角绣着一朵银色的百合花，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一片淡褐色的痕迹。

是真的。

昨晚的饼干、热巧克力、壁炉、莱妮伸出的小拇指——都是真的。

“波特先生。”

福斯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依然是不带任何感情的平直语调，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小姐在楼下等您。”

哈利连忙坐起来，发现床头已经放好了干净的衣物——一件深蓝色的棉质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旁边甚至还放了一双新袜子，深灰色的，上面绣着小小的银色的L字母。他盯着那些衣服看了好一会儿，胸口有一种陌生的、酸酸胀胀的感觉。他穿过的旧衣服大多是从达力的旧衣堆里捡来的，大得不像话，像一只麻袋套在身上。他从来没有穿过哪个衣服是按照他的尺寸专门准备的。

他慢慢地穿上那件衬衫，布料柔软地贴着他的皮肤，下摆正好到腰部，不长不短。蓝色把他的眼睛衬得更绿了。

他下楼的时候，莱妮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棉质衬衫裙，头发盘成了一个松散的丸子，用一根银色的发簪固定住，露出纤长的脖颈。她面前放着一杯茶和一本摊开的书，窗外的天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她的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抬起头，对哈利笑了笑：

哈利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有点干涩，

莱妮嘴角的弧度大了些，也没再多说，只是把面前的吐司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早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福斯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墨绿色的信，信封上烫金的M字徽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小姐，马尔福少爷发来的。”

福斯坦把信放在莱妮手边。

莱妮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瞥了一眼信件的边角——信封口没有封好，只是在外面系了一根银色的丝带。这个细节让她的眉毛微微上扬了一丝。德拉科从来不会不封好他的信，除非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情绪极度不稳定，或者——

或者这封信根本不是他写的。

她解开丝带，抽出羊皮纸。信上只有一句话：“你在哪？我去找你。”笔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是德拉科的字，墨水在“找你”两个字母上洇开了一个小点，像是写到这里的时候笔尖用力到快要把羊皮纸戳穿了。

莱妮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对福斯坦说：

“是。”

哈利悄悄观察着这一切，但没有多问。他想问“马尔福少爷是不是德拉科·马尔福”，但那个答案他大概已经知道了。他看到莱妮手腕上那条绿宝石手链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又看到她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反射出一道冷光——她说过她有男朋友了。伊诺克。

他把这两种光在脑子里分别放在两个不同的抽屉里，然后关上了抽屉。

早餐后，莱妮说要出去一趟——去古灵阁取一些东西，顺便去破釜酒吧找老板朗姆打听一下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具体情况。哈利原本想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但话还没出口，莱妮就先开了口：

这不是一个邀请，这是一个陈述。哈利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条大黑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跑不见了。福斯坦说它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跳过了围墙，朝泰晤士河的方向跑去了，怎么叫都叫不回来。哈利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他还没来得及给那条狗取名字，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它为什么要那样扑倒他、那样护着他、那样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但他没有追，因为他隐隐约约觉得，那条狗会回来的。它一定会回来的。它看他的那种眼神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不是最好的朋友那样，更像是……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莱妮说马车在广场上等着，两个人刚穿上外套准备出门的时候，一阵极其刺耳的、像是某个人把一辆报废的摩托车和一只尖叫的猫头鹰强行揉在一起的巨大声响从广场的方向传了过来。

“砰——咔嚓——轰隆——”

那声音大到整栋房子的玻璃都在颤抖。莱妮放在茶几上的水杯晃了两下，里面的水洒出了一小圈。冰川在笼子里炸了毛，发出一连串愤怒的咕咕声。

哈利冲到窗边往外一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广场中央停着一辆——一辆车？不，那不是车，那是三辆叠在一起的、油漆剥落的、窗户歪歪扭扭的、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路面上的紫色公共汽车。它从空气中凭空出现，像一个不请自来的马戏团小丑，刹停的时候车身剧烈地晃了三晃，每一扇窗户里都传出嘈杂的音乐声、叫骂声和某种不明生物的尖叫声。车门——如果那扇歪斜的木门也能叫车门的话——打开了，一个穿着紫色制服、满脸青春痘的年轻售票员跳了下来，用足以把死人都吵醒的音量喊道：

“骑士公共汽车！紧急接送魔法界迷途乘客，从大脚怪镇到小矮妖谷，招手即停！车费十西可起，提供热巧克力，随车配备速效镇静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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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