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他艰难地喘息着，徒劳而无力地紧紧扯住对方强壮而带有某种不容反抗般力道的手，想借此哪怕是短暂地脱离压迫。对方的手，仅仅是左手，现在正毫不留情地握住了他柔软的脖颈，并且握力一直在缓慢地加大，简直要捏断一样。他已度过了最初还有力气挣扎的时候。所有力量都好像源源不断地被卡住脖子那只手抽走。他意识已濒临恍惚，只觉头脑发胀，与此一同伴随的还有恐怖的窒息感，愈演愈烈。痛觉已从刚开始的颈部漫过了脚尖。他努力想起一些事情来填补脑海的空白，来用以拖延意识消失最终到来的时间。尽管他自己也明白早就于事无补。

呼吸越来越急促，冷汗涔涔而下，试图仰起脸来分散脖颈上的重压。他感到了浸满汗水的发绺冰冷的温度，贴在肿胀充血的颈后正被一点点蒸干。背部抵在勉强用作支撑的大理石墙面上，坚硬而寒冷。那种刺骨的寒意也不知从何而起，从四肢末端涌入，向胸膛气势汹汹地进发.血液也随寒意一起被从原处抽离，亦或凝结成暗红色的冰。他想象着，对方松开手之后，自己对着镜子将会看见脖子上青紫驳杂的痕迹，一定会头痛不己。还要费劲想个合适的理由令对方相信这并不是对方所为。他听见了从自己胸腔中传来的抽气声，眼前一切开始变暗模糊，甚至染上了血红的颜色。不行啊…现在还不能结束，可是就连稍稍动下指尖都做不到。他的手从对方的手腕上无声地滑落，因为连维持动作的气力也消耗殆尽。他的身体因缺氧而颤抖，生理性的泪水染得眼角泛红。猛然，很细微地，整个世界都在他眼中晃动了些许。他费力地睁大眼睛，一下看见了以那双白瞳为中心的漩涡。视线中除了对方那双似乎亘古不变的银色瞳孔和冷漠的目光，其他的一切都被抽象为扭曲伸长难以辨认的色块，绕着中心点飞速旋转，令人头晕目眩。但对方的那双眼睛是静止的，虽然是近乎耀眼的银光而不能比拟为深渊，但同样深不可测并且无法违逆。

真的,快到极限了……

他艰难地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到这时候了他还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忘记了用法术去抗衡对方。估计是潜意识里不愿意攻击对方，不愿意到了即使是被迫自卫也选择下意识的遗忘。是的，他爱对方。而且幸运的是，他知道对方在自己心中有多重要，并且对此深信不疑。现在死去倒不是可惜，而是不放心。他和道对方内心的黑暗和痛苦，再怎么样他也绝不允许对方眼中的光又一次熄灭。所以自己还不能死，绝对不能。

眼前迸射出炫目的金光，血色的暗影也在无声而迅速地扩散。窒息感已让他全身麻木，只能隐约感觉到对方仍在进一步加大手中的力道。唇间一抹腥甜翻涌、他感觉浑身上下都有如无数细密的钢针扎入。已经完全无法呼吸了，仅余心脏还在微弱而坚定地缓慢跳动着。意识濒临崩溃，无法发声。祈祷般在心底一遍遍默念着那几个字符，痛苦到已经无法感知痛苦了。突然，那只带来死亡般重压的力道消失了，刹那的轻盈感和如释重负让他于此同时无力地跌坐在地。精神猛然放松，虚弱和疲惫随无法想象的疼痛一下摄住了他。眼前一黑的时刻他终于完整而清晰地发出了那些音节，即使他的声音微弱而沙哑:

“Herobrine……”

他重重倒在地上。

1233字

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