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得是张老头劝的好使。
青木灰头土脸的从帐篷里窜了出去,待到把另外一边睡熟过去的老鹿安置好,顺便将醉的开始说胡话的白猫捆回自己的帐篷之后,时间已经临近破晓。
鬼知道他又跑过去干什么,不过这家伙和老头子似乎出乎意料的处的不错。
蝴蝶剑客和小狼待的地方离这里稍远些,发消息确认过他们那边一切都好之后,青木这才放下心,反手掀了扣着那只毛茸茸的小狐耳蜘蛛的篮子,转身便走。
笑话,好几个果核都堆在外头,这小家伙真要想跑估计早跑路了。
果不其然,小家伙呆了一下,然后一脸不可置信的抱着一颗果子飞快的挪着八条小短腿跟到了他的身后。
青木带着他毛茸茸的腿部挂件摸黑回去和黑猫挤了一个木板,睡之前还顺手把黑猫的手腕绑了条短麻绳,和自己的衣角打了个结。
他可不想第二天起来发现他又消失不见了。
……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一遍一遍闪回着当年的场景。
恍惚间逃跑时拉住的温热的手还在掌心,待到握紧时又冰冷一片。
记忆深处那只血肉模糊的断手,从自己口中讲出的承诺,一字字,一寸寸,成了看不见尽头的凌迟;耳鸣声一阵一阵在耳边回荡,尖锐的声音深深刺入大脑。
黑猫本能的想要蜷缩起来,但却半分都动弹不得。
……是了,自己中了药,白猫和白焰拼了命才把自己救下来。
为什么那么不小心?
为什么?
……
……还是技不如人。
就算已经拼尽全力,不,或许还不算拼尽全力,还不够!如果平时再加练一些会不会就不会……
这次甚至还连累了白猫受伤,还有白焰也……
自己会不会就连最基本的任务也完成不了?
“喂!你怎么了!冷吗?喂!!”
耳边传来的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一只手正抓着他的肩膀摇晃,黑猫呼吸一滞,憋出几声闷咳。
“难不成发烧了?怎么抖的这么厉害……”
那只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黑猫艰难的将注意力转移到这道声音的主人身上。
视野一点点清晰起来。
“能说话了吗?你怎么了?”那人的语气似乎有些焦急。
那副面具……
是谁?
白焰不是……哦,不。
就是他。
“我……”
喉咙里传出的声音比最低目数的砂纸还要粗哑,黑猫被自己吓了一跳,立刻闭上了嘴。
知觉正在一点一点回归,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仍然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你等着。”
白焰撂下一句话转头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一分钟之后拎着一条薄毯再度出现,一手抓住黑猫的领子将他整个猫半提起来,摁着他的脑袋抵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三两下将他裹了个严实,尾巴炸着毛卷了几圈固定,腾出手顺着他的后脑一遍一遍的顺毛。
青木稍稍松了些尾巴裹着他的力道,将小蜘蛛团成一团塞进他怀里,一边顺毛一边龇牙咧嘴:“你一会最好给我好好解释清楚,到底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搁这里跟吸了似的犯病!”
……人命关天。
问就是人命关天。
刚才简直是要吓死个人,那么大一只抖成那样,瞳孔都半天不带聚焦的。
“……”
“我……我没事。”
“没事?你事儿大了我跟你讲!”
黑猫没再说话,他深深呼吸了几次,稳住过快的心跳,随着身上渐渐回暖,他终于渐渐恢复了些力气。
但他并没能立刻起身,或许是因为白焰身上那种有些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黑猫任由他搂着自己,安静的将额头抵着对方的肩窝。
青木轻拍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安抚,帐篷里就这样安静了一段时间,半晌之后,他才听到很轻的一句。
“……对不起,你说得对。”
“什么?”
“我应该早点离开的。”
“?”
青木陷入了沉思。
他捏着住黑猫的后颈皮将他拎起来,让他与自己对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带在身边的那几颗子弹……在你那里,对不对?”
黑猫看上去格外沮丧,目光躲闪,肩背疲惫的弯曲下去,从前一往无前的那股气势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连你是什么时候拿走的都不知道。”
“……而且现在应该也已经用完了吧。”
当时他们逃跑时发生的那种爆炸正是特殊子弹的效果,他曾在军方演习上见到过。
只有这种子弹才有机会破开森蚺鳞甲的防御。
“是我,是我高估了自己——要不是我一定要这么做,白猫不会受伤,你们也不会被追到这里。”
黑猫的脑袋越垂越低,每说出一个字似乎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到底有多恨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以为现在的自己至少拥有了足够的能力保护身边的人,甚至自以为是的想要给死去的好友报仇。
但事实是——
他没有,他做不到,就算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也还是……
“可能……我本来就没资格当警察。”
最后一句话轻的像是一句呓语,但却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喂——!等等等等,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青木吓得尾巴一紧,小蜘蛛吱的一声从毯子的缝隙里丝滑的溜了出去。
“你——”
他认识的黑猫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青木现在是真的很想问问他自己不在的这几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想到脸上的面具就哽住了。
——要摘吗?
但一想到黑猫来西区原本是想做什么的,他就……更心虚了。
“……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要是我一开始就和你讲清楚这边的情况,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纠结半晌,青木还是悄悄放下了本来想去摘面具的手。
“偷你子弹的这一手我练了好多年,况且你又没防备我,你生在外边,不知道这里的生存法则很正常,而且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让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那为什么……”黑猫抬起头,困惑的望着他。
“因为合作咯,其实是你的那个叫做联络工具的球,”青木眼神飘忽,“我没搞明白。”
“……”
“哎,我问你,你自己会用不?”
“呃……”
突然转移的话题一时之间让两人尴尬的面面相觑,但先前那股子压抑的氛围也随之消失无踪。
黑猫肉眼可见的涨红了脸。
“它……它很难用吗?我以为操作起来不会太难……”
“可能?但我跟你讲,我可只上过小学,你要不来帮忙看看这上面有没有我没找着的说明书?”青木随口调侃着,摸出那个金属球丢回给黑猫。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嗯……对你来说应该还是个好消息。”青木眯起眼笑了笑,一枚熟悉的银色流线型子弹滚在掌心。
“还剩一个,拿去。”
黑猫压根没想到还有这一茬,耳尖惊的立了起来,随后他十分郑重的接过那枚子弹,重新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还有,我在回来的路上打听到森蚺刚好在我打中的一个包厢里——他已经受了伤,虽然不知道更多细节,但我一段时间之前刚好得空在不夜城里边留下了一些后手。”
“那就是说……?”黑猫眼中亮起了些名为希冀的光。
“对。”青木定定的看着他,“本来想着等明天你醒了再告诉你,但事已至此……”
“天时地利人和,想不想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