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躲藏在一条幽暗胡同深处的陈世豪摸出手机,颤着嗓子拨通了一个电话:“锋哥,我开枪打了人。”
没错,他杀死了那个欺负雪的人,那人倒下的一瞬间,他没有害怕,没有惊慌,有的只是杀人的快感
可是,他很快便想了起来,法律,杀人,是要偿命的
胡同里寂静得怕人,喑哑的蝉鸣一声一声,波浪一样冲击着张岳的耳膜,让他感觉自己是一只漂浮在波浪中的小船,不知将要被冲上浅滩,还是撞上礁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我知道了。你在哪儿?”
张岳说了自己藏身的地方,闷闷地吐出一口气:“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陈世豪的声音依旧沉稳:“你在那儿等着,我一会儿过去。”
张岳还想说句什么,陈世豪已经挂断了电话。
三分钟后,胡同口对着的小路传来一阵汽车驶来的声音。随着一声短促的刹车音,身材不高,体型结实的陈世豪出现在胡同口。
张岳冲出胡同,迎了上来:“事情已经出了,你有什么打算?”
陈世豪没有说话,退回去,侧身跨进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的后门。
张岳跟上,拉开前门,直接坐到了驾驶室。
车窗外扑进一股潮湿的空气,似乎有细雨中裹挟在空气里。
张岳回了一下头,陈世豪雕塑般硬朗的脸在朦胧的车灯光里闪着阴冷的光:“你终于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张岳的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困难:“……事情经过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陈世豪将一根点燃的香烟递给张岳,顺势一拍他的手背,“长生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开枪了,家飞动了刀子。”
“那人如果死了,致命的就是那一刀,子弹打在他腿上。”张岳说到
“家飞呢?”
“有人送他走了,从海上。你不要问得那么详细。”
“……我呢?投案,还是‘跑路’(潜逃)?”
“我跟济南的倪哥说好了,你暂时去他那儿躲几天,”说着,陈世豪递给张岳一张纸条,“这是他的地址和电话。银行卡带着吗?”
“带着。”
“明天我给你打钱。”
“不要往我的卡上打,不安全。到了济南,我给你倪哥的卡号,你往那上面打,”张岳顺手将那张纸条搁到了驾驶台上,“我开你的车?”
“对。到了就报个平安,然后让倪哥安排人给我把车送回来。”
“知道了……”张岳轻轻舒了一口气。
一阵长长的鸽哨不知从哪里传来,像冰刀划过冰面,生硬而凄厉,张岳的心蓦然一紧,一股莫名的惆怅掠过脑际。
陈世豪抬手拍了拍张岳的肩膀:“硬硬朗朗地给我活着,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鼻子一酸,张岳突然就想哭:“豪哥,我家父母那边你时常过去看看,我对不起他们……”
陈世豪打开车门,用力一捏张岳的肩膀:“放心走吧,路上当心点儿。”
看着陈世豪渐渐被夜色吞没的背影,张岳的眼泪终于下来了,种种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
夜幕彻底降临,张岳离开笼罩在一片细雨中的青岛,驾车沿着济青公路仓惶出逃。
两年后的某一天,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不同的是,主角换了位置,天空,同样飘着霏霏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