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标题17

异奇收容所的所长null曾在创立收容所之初设立规矩时，定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

无论异奇危险与否，对人类利害与否，都不可随意使用或依赖异奇的能力。

但是……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适合睡觉的美好下午，所长同往常一样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拉开轮滑办公椅顺势坐到上面，拿起随便丢在桌面上的黑色涂漆钢笔，向前拉了拉椅子，随便摆弄了一下桌面上印了“狗都不干”四个黑体字的亚克力摇摇乐摆件，便开始继续批阅上午没有处理完的文件。

当所长浪费了十分钟阳寿的时候，佢终于读完了这篇足足拥有一千三百来个汉字的“长”文件并为它签上字迹自己都不认识的大名——“null”。

艰难写完这四个字母之后，null总感觉这张白纸黑字上面似乎少了什么东西，思索片刻佢终于在自己的记忆库里面找到了缺失的那抹颜色：

“喔，忘了还要盖章。”所长双手搭到木制办公桌上，将自己往后推了二十厘米，向右歪下身子伸手拉开封尘了半个世纪（其实也就半个月）的抽屉。

随便翻了翻，很快就从中找到那个圆圆的饼状物和一个和其他印章别无二致的印章。

就在佢拉上抽屉，调整好姿势刚刚打开印泥那圆圆的盖子时，佢那内向的秘书Leda礼貌地敲了三下门后推门而入。

“所，所长，这里是新的一批文件在等您审阅……”

Leda小步快速地走到null的正对面，本来抱在她胸前厚厚一摞a4纸坠到null的办公桌上掀起一小阵风，几乎压过了Leda越来越小的声音。

“好的我知道了，你要是没什么事了就回去吧。”

“好的，那我先走了，所长你这个点就来了…今天不会又要干到凌晨吧……”Leda天生下垂的眉毛又往下弯了几个角度。

当Leda转身正要往外面走，所长突然叫住了她：

“Leda，你看到我桌子上这个果盘了吗？”

“嗯？嗯…看到了。”Leda不明所以。

“好，现在，伸出你的手拿走两块糕点，带回去吃吧。”2

“哦，哦哦好，谢谢所长，可是你自己不吃吗？”Leda照着所长说的话，拿走了两块糕点，仔细看，上面印了一些精致的花朵图案，应该是这糕点的口味。

“我不怎么吃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也没用。”所长又以一种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嘟囔了一句：“反正我也尝不着味儿……”

这句话音量很小，却没逃过细心秘书的耳朵。

Leda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先走了……您，多保重身体。”

“我会的，拜啦～”所长拜拜手微笑着目送自己的秘书。

门“呼”的掀起一阵风，“咔哒”一声闭上了。掀起的一阵风吹散了Leda搬来的那摞文件中顶层的几张纸，散落到地面。

尽管不情愿，所长还是下了座位，佢蹲身拾起了那几张纸，顺带随便瞟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这是……”

一种最近收录的异奇，是工具型的，本身没什么危害，但是子体数量极多，大概是在**市造成了一些小波动，源头已经联系过当地政府进行封锁。

说是某家制药公司制造的钙片能够使人的感官增强数倍。比如说增强听力，增强嗅觉，触觉或者味觉……

说起触觉和味觉，这两种感觉其实null也拥有，只不过太过微弱：

当年佢还在战场上的时候，即使是身体被敌人的子弹射穿也只是像一大块冰块在某个人脸上贴个几分钟，有点疼。

至于味觉，或许比佢的触觉乐观一些，至少佢往嘴里灌一大口蜂蜜还是能够品尝到甜味。但大部分食物还是让佢难以理解：这种东西到底为什么人类那么喜欢。

所长鼻子无意识屏住气，捏着a4纸的指尖也加大了力度，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从能够隐约感到Nuo吃东西是那种神情是幸福之后，佢一直都很好奇，正常人类的那种种种是什么样的。

不过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佢本来快要打消这种念头了，今天却又遇上这么一个东西，像微弱的火苗突然被添了一把柴，心底好像有某些东西越烧越旺，

所长迅速站起身，把剩下几张纸翻了翻看看有没有其他这个异奇的信息，见没有便胡乱整理一下，又匆匆站到办公桌堆放新文件的地方，终于翻到了相关的信息，

这些信息一看就知道是关哥记录的，因为他从不按要求的格式填写记录，即使他做得到；

所长指着字一行一行几个几个的找，手指最后停在暂时存放那个异奇的收容单元。

“咔哒。”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宽敞的走廊，一些清除部的员工正在清理战斗后散落一地的异奇碎片，准备将这些碎片送到研发部去。

一个员工注意到所长向这边走来，还没来得及抬起手打个招呼，所长直直地向右转了九十度，大步流星进入了旁边的收容单元。

所长站住脚，四处张望了一下，一间完全没有设置其他设施的空房间，除了在角落随意堆放了六七个纸箱，于是佢径直走到纸箱旁边，

“应该就是这个了。”所长一个膝盖朝上一个膝盖朝地蹲下，一手扒拉开纸箱两瓣的缝隙，然后敞开，纸箱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药瓶。

null两指伸进药瓶之间的缝隙，捏起一瓶药片，然后用一整个手掌握着。

整体通白，同样是白色的不干胶贴纸绕着药瓶贴了一圈，上面印着“***钙片”几个大字，还有一个一看就是什么药企的蓝绿配色logo。

所长嘴巴微张，眉头微微紧起将药瓶转到另一面，配料表甚至其他信息，都与药店里能够买到的别无二致。

“真能管用吗……”所长心里也清楚，能够进入到这个组织建筑内部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寻常物，但佢还是有点鄙夷的心思，或者其实佢是在鄙夷自己。

所长咽了咽口水，可是，可是，如果真的能够在自己身上奏效，如果真的能够尝到味道，那自己会不会能更接近人类一步……

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佢手中的药瓶已经掉落到地上，而自己手中捏着一颗钙片，佢打量了一番这粒白色薄片。

很普通的样子嘛，null这样想着，顺手把钙片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

通常，null手里有一个可以被周围大部分人类认为是食物的东西，佢会尽快让它从手中消失，除非那人嘱咐佢不要吃，一般，佢找到最方便的方法是塞进嘴里——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就比如说，刚才。

那片钙片，那玩意，是异奇阿。

完球，闯祸了！

null在原地僵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腿一软跪在地上，将横倒的药瓶立起来，慌乱地划剌划剌从药瓶中掉落出来的钙片，匆匆装回瓶子里。但是这瓶钙片的数量已经不是原来包装上标注的数量，怎么办，所长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揣进衣兜，像个做错事心虚的小孩，匆匆逃离了收容单元，

顺带，那几个在打扫的员工仍没能够和所长打个招呼。

所长回到办公室，重重关上门，整个人后背摊倚在门上，佢大口大口喘着气，大脑一片混乱，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佢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自己做的事情，那钙片，那种情绪，以及…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咕…！呜。”null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一股强烈的酸味由內向外迅速从胃传到口腔。这个动作对null来说并不陌生，但是这种感觉，

从喉咙传递到大脑的这种浓烈的味道，剧烈的疼痛，对佢来说，是从未体验过的。

口水疯狂分泌，null咽下很多口都无济于事，不好，这是真的要吐，null用仅剩的清醒锁定了办公桌旁的垃圾桶，并成功地在迈出第二步之前脚下一滑，跪倒在地。

幸运的是佢不偏不倚地呕在了垃圾桶里。

“呕，口区——！”

所长脱力地一只手搭着垃圾桶的边，另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手下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佢感到陌生。被胃酸催出来的泪珠挂在眼角，null低头看着自己撑在地面的右手，这感觉的源头是地板。

所长挪了挪身子，换了一个相对体面的姿势。又将一只手轻轻搭在桌面上，靠着两腿的力量托起自己的身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顺带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自己挂着酸水的嘴角。

有触觉的身体貌似并不是太好受。

所长拖着腿走到办公椅前，转了个身，几乎是倒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受惯性的椅子一直向后退，直到撞到用来摆放一些必要文件的柜子，也撞到了所长的后脑勺

“好痛！”

撞这一下大脑倒是冷静了不少。

所长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装药瓶的口袋，却莫名感觉这个刚刚给自己带来一些痛苦的东西让自己有些安心，或者说刚才那些真的是痛苦吗？

所长已经不想再思考了，佢的目光聚到了桌面上剩下的几块糕点，要不…试一下？

所长吞了吞口水，不过嗓子里已经有些干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佢随手抓了一块也没管是什么样子的就往嘴边塞，

啃了一小口，在嘴里多嚼了嚼细细品味，这东西并没有佢想象中的那么好吃，但还是小口小口得将那块糕点塞进肚子里。其实还挺好的，就是有点噎人。

所长咂咂嘴，仰头望着天花板，嗓子中的酸味并没有褪去，佢能够感受到自身重量与椅子的接触面，佢选择接受这种感觉，不过佢知道这并不会长久。

人体内的器官会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物质循环一圈再一股脑儿地抛出去。

“啊，当时好像看到关哥写的记录上说这药有副作用，还是随机发作的……算了。”null真的决定不再思考，长舒了一口气。

———所长朦胧中睁开眼，佢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

扶着把手正起身子，又揉了揉眼睛，十点半，下班的时候早就过了。

再清醒一下，所长低头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了一件女士正装外套，因为自己的动作已经有一部分垂落到地上了。

所长把外套拾起，挂到把手上。准备继续自己的工作，佢想要拿起自己的钢笔时发现本来应该是文件的位置由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叶和一支装着黄油曲奇的白色盘子。

茶杯下压着一张纸条，所长举起茶杯，抽出纸条，秀丽的字体写着：“所长，注意身体”。

所长苦笑了一下，这是被当累倒了吗……

将茶水送到嘴边，抿一口润了润嗓子。再拿起一块曲奇…

没有味道，没有温度，没有口感，但是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