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齐霁对慧海说的这些高深莫测、晦涩难辨的道理似懂非懂，但是阴差阳错地，将自己的痛苦对陌生人全盘托出后，郁结在心底隐隐作痛的尖刺如沐春风般被抚平了棱角，一瞬间，她似乎开始明白在冥冥中，有些人是注定会相遇，而有些人是终究要分离，缘起缘灭，聚散有时。

“但是，我相信，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上天不会难为一个心怀善意的灵魂。”

“施主，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地，实在是慧根不浅，与佛法有缘。”

绕过了几个长廊，慧海停在了一扇厢房门前，叩响了门，门内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一个眉黛远山、面色苍白胜雪的女人打开门，齐霁脆生生地开口，试探中的带着些许期待欣喜，“娘亲...”

面前的女人神情淡漠地看着眼下这个半大的孩子，陌生地好像在看一个素昧平生的路人，目光失焦地在几个人的身上流转着，一副恍惚迷离的模样，齐霁好奇地伸头往屋内望去，里面雾蒙蒙地甚至看不清物品的陈列，女人见状，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扭过头冷冰冰地对刘妈说道。

“你带她来干什么？”

齐霁看着此时严肃得令人害怕的女人，有些不解地看了看身边的刘妈，不死心地努力凑上前轻轻拉扯着女人的衣角，呜咽着继续说道，“娘亲，今天是我的生辰，我们一起回家吧。”

“娘子，姑娘一大早就喊着来见你，娘子可别让连门都不让进啊，寒了姑娘的心。”

刘妈出言尝试调和着母女之间微妙的气氛，可女人对这样的说辞没有丝毫在意，甚至眉头一挑，转身走进了屋内。

彼时正值破晓，夺目耀眼的日光投射在树荫交错的庭院内，星星点点地渗透不放弃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可是如此艳阳高照的日子，封闭逼仄的屋内却依旧透着侵入骨髓的阴冷，迈进屋内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重的氨水味扑面而来，强烈的气味冲击令齐霁退后了两步。

“刚才不还说着非要来见我，现在倒是我的门槛太高累着你了。”

此刻，阴阳怪气的语气将周遭的氛围渲染得尴尬起来，齐霁敏锐地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不希望好不容易的和母亲独处的机会白白流失，于是连忙站直了身子，大踏步走进了屋子，身后的刘妈见状也跟着走了进来。

“说吧，是不是齐泓让你来的？”

“不是的，娘亲，爹爹不知道我来这里，我只是想见见你。”

女人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的单薄瘦弱的小姑娘，浅褐色的眼瞳上下流转着仿佛在思考些什么，但很快便调整好思绪，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心思，固执地以自己的视角来解读所有发生的故事。

“我管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回去告诉齐泓，我不欠他的，不和他背着这个阴德有亏的宗族骂名！”

齐霁有些委屈地站在原地，情绪复杂的双手交错着，嘴里支支吾吾地想说些什么，但很快被刘妈拦住了。

“娘子，不论你与家主有什么天大的误会，与姑娘是无关，你若是有怨气，大可以回府好好说道，没必要在此咄咄逼人。”

女人冷笑一声，目光逐渐变得锋芒凌厉起来，眼眶因难以抑制的愤懑开始泛红，像是被踩到了逆鳞般歇斯底里地放声尖叫着。

“若不是我家中没落，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这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