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钢筋和水泥块散落了一地,甲醛和苯静静地流淌在空气里,下午三点的阳光从还沾着油漆的玻璃里照射进来,影子缠着墙演着各种各样的舞台剧。以上,美名其曰“小礼堂”。容嬤嬤指了指角落的一把破扫帚,“你把这儿收拾收拾。”说完后只剩一个背影,徒留下一串钥匙碰撞的叮当脆响。—话剧社新来的负责老师,容老师。她总是带着莫名其妙的凶神恶煞相,于是白遥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容嬤嬤,甚至好几次,“容嬤嬤”三个字已经溜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吞回去,乖乖改成“容老师”。白遥愤愤不平地踢开脚边的水泥块,什么小礼堂嘛,明明就是施工现场,还是凌乱升级版的施工现场,鬼才来呢。
鬼才来。
寂静的 ,昏暗的,凉嗖嗖的, 空无一人的,静静地躺在教学楼深处的礼堂。
窗外是绽放着的盛夏的骄阳。白遥想他一定是被盛夏的骄阳拥抱得太用力,以至于大脑缺氧脑细胞不太够用,才在社团活动课上选了话剧社。原来,三年前因为一次小小的意外,话剧社早已解散,徒留个空空的名号,而白遥却傻乎乎地抱着一腔热血与舞台梦想,毫不犹豫
地选了话剧社。容嬤嬤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对白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我留下,把话剧社发扬光大。
于是,白遥留在了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剧社。
夏日的气息炽热地扑面而来,而白遥,却躲在这个小小的刚刚装修好的礼堂里,独享一角的阴凉。他左一扫帚右一扫帚扫得像一片潦草的素描稿,在一片尘土飞扬的侧光里,看见破沙发拐角睡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他轻轻皱着眉,长袖的白衬衫挽成半袖衫,以蜷缩或防御的姿势,睡在那里。
哎?还有人?他也是话剧社的吗……真想不到。一定也是被容嬤嬤哄骗来的
要不要叫醒他?也许走开比较好吧…好多想法交织在脑海里,白遥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停下手中的扫帚默默走开,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扫下去。只好片刻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却看见那个少年突然伸个懒腰,轻声自言自语了句:“嗯……做了个梦。”
很久很久以后,白遥依旧清晰地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夏日的炽热,小礼堂的阴凉,刚装修好的油漆的气味,还有被他扫得满天的尘土飞扬。
初夏的光照亮他侧脸的四分之像伦勃朗的油画,明灭着光影交错。却突然有人泼墨闯进,毁了这幅温柔的伦勃朗。
容嬷嬤说时迟那时快地出现在礼堂中央,嗓音嘹亮:“小伙儿快点收拾啊,晚上这里有活动呢。小礼堂好久没演出了。那边的小伙儿,你叫什么?过来把这灯光控制台擦干净点儿。”
他缓缓开了口,像是对白遥和容嬷嬷,又像是对着空气。
“我叫蒲岸之,你呢?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