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泪眼朦胧的子耀,心绪复杂。
"或许,你们只是认错了人。我们容貌相似,但我绝非你们等候之人。我被虫兽追击,意外坠入此方天地。所以……我应该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凯风。"
迟疑的语句落下,如石子投进死水深潭。
洛小熠强忍三年的情绪彻底溃堤。
泪水骤然汹涌而出,他抬手死死捂住双眼,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破碎溢出,胸腔深处的碎裂之声,无声回荡在荒原之上。泪水顺着指缝滑落,在满面尘灰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清晰水痕,像干涸三载的河床,终于迎来迟来的潮涌。
凯风静静站在原地,沉默着。
就好像所有人都有一本关于我的书,只有我自己的那一本被撕光了。而他们看他的方式,像是在看一个死去已久的人突然复活,也像是在看一个残忍的玩笑——一个和他们期望的截然不同的人,却拥有着同一张脸。
身后的子耀已经哭得蹲在了地上,他的膝盖顶着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百诺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弯着腰,低声说着什么。东方末别过头去,握着剑的手指节泛白,那种白不是正常的皮肤颜色,而是用力过度导致的缺血。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蓝天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衣角的布料已经被拧得皱成一团。
百诺用袖子给子耀擦了擦脸,抬起头看了凯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疲惫的理解。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记得了。但没关系。
过了很久,洛小熠放下手。
他的手放下来的时候,凯风看到他的眼睛又红又肿,但泪水已经止住了。他在控制自己——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胸腔里。那道深呼吸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带着一丝颤抖,像是用了一把生锈的刀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切开了。
"我叫洛小熠,"他说。声音还在微微发颤,但比之前稳了一些,"火象斗龙战士。"
他依次指向身后众人,逐一介绍。
"东方末,金象。"
金发少年没有点头,也没有出声,只是冷冷看向凯风。目光不像看待老友,更像审视一名需要盘问的陌生人。
"蓝天画,木象。"
扎马尾的少女松开攥紧衣角的手,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转瞬消散,如同昙花一现。
"百诺,光象。"
浅金短发少女微微颃首,神色归于平静,眼眶残留未褪的红。
"子耀,土象。"
蹲在地上的子耀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眼睛里还含着泪水。他看着凯风,嘴巴张了张,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又低下头,把脸埋进了百诺的衣服里。
最后,洛小熠抬手指向高处的身影。
"子宇,雷象。"
凯风抬眸望去。
岩石之巅,少年负弓而立,霆天弓隐带雷光,身姿凌厉如未出鞘的寒刃。灰白天穹为衬,衬得他沉静孤冷,气质远超同龄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子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没有说话。
片刻后,子宇纵身自岩石跃下。
落地无声,如归林倦鸟。